側後，是沖天烈焰和瀰漫的死亡黑煙，以及隱約傳來的後勤部隊絕望的哭喊。
遠處，煙塵中隱約可見漢軍和羌騎的大隊正在重新整列，顯然在準備發動下一波，可能也是決定性的總攻。
而自己寄予厚望的前軍，卻遲遲不見蹤影……
敗了。
不是敗於兵力多寡，而是敗於自己料敵失誤，敗於對方主帥超出常理的決斷和冒險。
敗於這冬季枯水開闊的河灘地形完全抵消了己方步卒結陣優勢、卻無限放大了敵軍騎兵衝擊力。
更敗於這場該死的、助紂為虐的東南風和隨之而來的大火！
第二次了……
曹真強壓住衝上去拼殺的衝動。
無邊的憤怒、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面對那個名字時不停的啃噬著他的內心。
樊友……又是樊友！ 街亭的噩夢彷彿昨日重現，只是那次是讓出主營、地窖藏兵、身入險境引他出擊，被涼州衝出的鐵騎擊潰。
這次則是在他急於雪恥的行軍路線，在這河灘之地以全部騎兵與馬匹押上，用一場大火和曹魏最擅長的衝鋒，將其逼入絕境。
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浴血奮戰、如同戰神般的漢軍槊將，彷彿要將對方的容貌、甲冑、兵刃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靈魂深處。
“都督！大勢已去，留得青山在啊！快走！”那肩部受傷的虯髯將奮力揮戟擊退一名試圖靠近戰車的漢軍騎兵，退回車旁，滿臉血汙，急聲嘶吼，聲音已然沙啞。
曹真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灼熱且充滿焦臭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與隱痛。
每一個字都像是讓他斷掉了一顆牙齒，帶著血淋淋的寒意：“傳令……前軍改後軍，中軍……集結精銳，向……漆縣方向，交替掩護，撤！所有後隊，能救則救，不能救……棄了。”
“鳴金！撤兵——全軍向漆縣撤退！”
鉦——鉦——鉦——！
淒厲而急促的鳴金聲，用不同於戰鼓的尖銳音調，刺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慘叫、火焰噼啪聲，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尚在戰鬥的魏軍士卒耳中。
這聲音，對正在苦戰的核心精銳而言，是解脫，也是崩潰的最後一道指令；對早已膽寒的潰兵而言，則是逃命的正式許可。
“撤了！都督有令，撤兵了！”
“快跑啊——逃命啊！”
“丟下東西，快走！火要燒過來了！”
尚在圓陣中咬牙堅持的魏軍精銳，聞聽鉦響，最後一絲心氣終於洩去。
有人發一聲喊，不再試圖維持陣型，所有士卒紛紛轉身，拼命向著帥旗移動的東南方向湧去，爭先恐後，將後背暴露給了敵人。
而那些早已被衝散、或被火海隔斷的部隊，更是徹底崩潰，完全失去了組織，丟盔棄甲，兵器旗幟扔了一地，像沒頭的蒼蠅一樣。
曹魏士卒漫山遍野地湧向河谷下游，湧向冰冷的涇水淺灘，只求離身後那片火海和死神般的騎兵越遠越好。
許多人為了搶路，甚至互相推搡、踐踏，哭喊聲、咒罵聲、落水聲響成一片，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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