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
第一天。
兩千餘人，背的背扛的扛，一頭鑽進了望不到頭的黃土塬。
起初是開闊的塬地，西風橫著刮過來，捲起乾燥的黃土。
士卒們都用浸了醋的麻布矇住口鼻，只露雙眼睛在外頭。
走在前頭的破軍營步卒最受罪，鐵甲用皮索捆在背上，走一步哐當響一聲，像一群移動的鐵匠鋪。
弓弩手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人一組抬著拆卸的弩身，後面人抬著沉甸甸的箭箱，那箱子是硬桐木釘的，走平路都費勁。
“快！腳下麻利！”帶路的老兵，不停催促著，指著前方一道黑黢黢的線：“看見沒？大溝！下溝風就小了！”
果然，午後下到溝底，風小了，但是在山溝裡打起了轉。
兩邊是刀削般的土崖，抬頭看天只剩一條縫，溝底有條小河，水面上結著髒兮兮的冰。
路是馱馬踩出來的，緊貼著崖壁，最窄的地方得側著身子過。
一個年輕兵踩塌了鬆動的凍土，半隻腳懸空，嚇得叫出聲，被後頭人死死拽住。
碎石嘩啦啦滾下溝底，聲音半天才傳回來。
傍晚，酉時初。
當日頭沉到西邊塬頂時，隊伍恰好走到一條背風的支溝。
溝裡有處廢棄的窯洞，洞口塌了一半，但裡頭空間不小。
“停！今夜就在此地紮營！”樊友的命令傳來。
隊伍裡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沒人歡呼，所有人都累得只想立刻躺下。
火頭軍開始忙碌，他們沒在開闊地生火，而是鑽進那個破窯洞，在洞深處架鍋。
窯洞本身就是天然的無煙灶，煙氣會順著坍塌的裂縫和孔洞緩緩散出，被夜色和複雜地形稀釋。
幹馬糞和細柴點燃，火光在洞壁上跳動，映出一張張疲憊的臉。
雪水在鍋裡化開，倒入炒米、肉乾和足量的鹽。很快，窯洞裡瀰漫開食物的香氣。
軍醫曹拎著皮囊，給每人發了一粒深褐色的藥丸。
“含化，防病。”
藥丸有股蒜和蜜的混合味道，辛辣裡帶著回甘。
這是張仲景在漢中研製的，年邁的神醫自從到了漢中整個人都精神起來，每日都要研究藥品，豐富自己的醫書。
一個年輕兵想嚼，被旁邊老兵瞪了一眼，趕緊老實含在嘴裡。
樊友也蹲在火邊，和大家一起喝滾燙的鹹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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