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
巳時。
雍州。
天水郡冀縣城外。
凜冽的西北風捲過渭水河谷，抽打著樊友身上沾滿塵土的玄色大氅。
行軍押運俘虜行軍二十餘日，隊伍非常疲憊。
他騎行於隊伍最前，目光遠遠便鎖定了城門下迎候人群中的那位主官。
只見那人身著深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氣質沉靜，與周遭被邊塞風霜打磨的屬官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雙眉如雪，在一片深色衣冠和略顯疲憊的面容映襯下，格外顯眼。
正是以白眉著稱，被鄉諺譽為‘馬氏五常，白眉最良’的雍州刺史，馬良。
隊伍漸近，樊友看得更清楚了。
馬良不過三十餘歲年紀，面容清癯，膚色略顯蒼白，許是案牘勞形所致，但那雙眸子卻明亮有神，此刻正望過來，帶著恰如其分的恭謹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倦色。
生有異相，眉中帶著幾縷醒目的白毫，正是相書所載的‘眉有白毛’。
這白毫整齊地斜飛入鬢，為他溫潤儒雅的氣質注入了幾分威嚴，成為他臉上鮮明的標誌。
馬良靜靜立於風中，袍袖微動，有著一種總攬大局、處變不驚的文臣風範。
“良，恭迎都督凱旋！”馬良上前數步，拱手施禮，聲音清朗溫和。
樊友翻身下馬，帶起些許塵土，一把托住馬良的手臂，觸手感覺並不壯碩，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姿極穩。
“先生何必多禮！前線將士用命，皆賴先生坐鎮州治，統籌排程，此功友銘記於心！隴右新定，萬事紛繁，這些時日，著實辛苦先生了！”
樊友心中暗道：果然是‘白眉最良’，這通身的氣度，這份於千頭萬緒中仍能持守的沉靜，確非虛名。
只是看他眉宇間的疲憊，這些日子怕是殫精竭慮。
自己此番大勝而歸，後續的‘麻煩’卻要壓在這位白眉先生肩上了，倒要好好分說，借重其才。
兩人並肩入城，將隊伍安頓事宜交由下屬，徑直來到刺史府。
一入書房，屏退左右，馬良臉上那得體的笑容便淡去了，顯出疲憊與一絲無奈。
一邊斟茶，一邊搖頭嘆道：“都督，您這回的捷報，著實讓良喜憂參半。”
又指了指案上堆積的簡牘：“您出兵時良還未到雍州，這雍州刺史的印信，如今不僅雍涼二州西陲諸郡的日常，隴西、武都等新附之地的安撫事宜也越壓越多。”
“這還不算，北邊涼州無刺史，其各郡政務、邊貿乃至部分軍需協調，公文也大多呈遞至此。”
“又多數千俘虜的處置、各路大軍的糧秣排程，樁樁件件，皆需經手，良這幾日，案牘勞形，夙夜匪懈，實是分身乏術。”
樊友仔細聽著，待馬良說完，才鄭重開口：“先生此言，正說明了陛下與朝廷對先生的倚重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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