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樊友小憩半日,洗去征塵後,便動身前往南鄭城內的漢中太守府。
早上從妻子口中得知竟是董和接任漢中太守。
步入府衙,一種與其他郡府迥異的氣氛便撲面而來。衙內陳設簡樸至極,案牘雖堆積如山,卻擺放得井井有條。
屬吏們各自忙碌,並無喧譁,效率卻似乎極高。
樊友心中暗自稱奇,董和不愧是諸葛亮推舉的能臣,能將這地處北伐前沿、事務千頭萬緒的漢中郡,治理得如此清靜而有條理。
通傳之後,樊友被引入正堂。
只見一人自公案後起身相迎。
此人面容清癯,膚色蒼白,帶著明顯的病容,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有神,透著不容置疑的剛正與專注。
身著洗得發白的深色官袍,頭戴進賢冠,全身上下無一絲奢華佩飾,卻自有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端嚴氣度。
此人正是新任漢中太守,董和,董幼宰。
樊友知他在劉璋時代便以清廉正直、抑制豪奢著稱,深受諸葛亮敬重,當初與諸葛亮並署左將軍大司馬府事,乃是劉備勢力政治中心的人物。
“董和見過前將軍。”董和拱手施禮,聲音平和,略帶沙啞,但舉止從容,毫不失禮。
樊友連忙上前托住:“董太守不必多禮!友昨日方歸,今日特來拜會計太守鎮守漢中,總理後方,支援北伐,勞苦功高!”
兩人落座,寒暄幾句後,樊友便問起馬超之事。
董和微微頷首:“馬孟起將軍與武將軍、關將軍和馬岱將軍等家眷在此聚首,約半月前途經南鄭,休整三四日。”
“下官已按諭令,為其補充糧草,順漢水而下,已前往襄陽。”
樊友點頭,心中稍安,仔細端詳起了董和,見其說話間偶有輕咳,臉色在堂光下更顯蒼白,不由關切道。
“董太守,恕友直言,觀你氣色,似有恙在身?漢中事務繁雜,關乎北伐大業,太守還須善加保重,勿要過度操勞才是。”
董和淡然一笑,還未回答,侍立在樊友身側的一名侍衛,是之前留守南鄭的舊部,忍不住小聲插言道。
“將軍有所不知,董太守月前曾病倒一回,甚是兇險,幸得張神醫妙手回春。這才剛好些,便又……”
“多嘴。”董和溫和地打斷侍衛,卻無責怪之意,只是轉向樊友,平靜地說道,“有勞前將軍掛心,不過是些陳年舊疾,偶感風寒罷了,不得事。”
“如今北伐正是用人之際,董某才疏學淺,蒙陛下與司徒不棄,委以此任,敢不竭盡全力?”
回頭又看向身後政務,語氣變得深沉而堅定:“司徒日理萬機,為興復漢室夙夜匪懈,我輩在此,能為他多分擔一分,司徒在成都便能少操勞一分。”
“這大漢……是陛下的大漢,更是我等所有人的大漢,唯有戮力同心,方能克成厥功,些許小病,何足掛齒。”
這番話,說得平實無華,沒有半點慷慨激昂,卻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那是將個人生死榮辱完全融入理想的純粹與執著。
樊友聞言,心中敬佩不已,看著董和那瘦削卻挺得筆直的脊樑,肅然起敬。
他彷彿看到了諸葛亮那種‘鞠躬盡瘁’精神的另一種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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