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
成國渠兩岸的清晨,是被一種緊繃的寂靜籠罩的。
北岸,魏軍的營壘在一夜間初步成型,柵欄、壕溝、望樓林立,更多的霹靂車骨架在晨霧中豎起,如同巨獸的骨骼。
南岸,漢軍營寨依舊沉默,但矮牆後的箭垛後,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縫隙,冰冷地注視著對岸的每一寸動靜。
曹真在天明時分再次登高觀察。
他看到漢軍營寨後方,隱約有民夫隊伍往來,將一塊塊碩大的青石運至那些已經架設好的炮架旁。
而自己這邊,工匠和輔兵正將一些形狀不甚規整的石頭。
其中甚至能看到斷裂的石碑、祠廟的柱礎,費力地裝上炮梢。
數量對比,觸目驚心。
“嘗試用炮。”曹真下令,聲音平靜,但緊握的拳頭指節有些發白。
辰時,北岸三十餘架霹靂車在號令聲中第一次齊鳴。
石彈劃過渾濁的渠水上空,帶著淒厲的呼嘯砸向南岸。
距離的估算卻有些偏差,大部分石彈要麼落入漢營前的渠水中,濺起混濁的巨浪,要麼越過矮牆,砸在營內空地上,破壞有限。
只有寥寥數枚擊中矮牆或柵欄,木屑紛飛,但牆體只是微微一震,遠未崩塌。
南岸漢軍似乎對此早有預料,幾乎無人驚慌。
矮牆後傳來隱約的號令聲,一些士卒持盾上前,快速修補被擊中的部位。
反倒是漢軍營寨後方,那五架轟擊郿縣的炮車,節奏絲毫未亂,依舊不疾不徐地將死亡投向東南方向。
“調整炮位!計算距離!”魏軍炮營校尉氣急敗壞地呼喊著。
與此同時,十幾條魏軍小船,載著百餘名敢死之士,趁著晨霧未完全散盡,從上游一處河灣悄然劃出。
槳葉輕輕入水,試圖快速衝過二十步的水面,人人皆披著溼牛皮,頂著蒙了生牛皮的簡易木排,俯低身體。
就在他們劃到渠心時,南岸矮牆後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響。
下一刻,數百支羽箭如同暴起的蜂群,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咻咻聲覆蓋而來!
箭矢並非漫射,而是集中攢射這十幾條小船。
強勁的弓力使得箭矢輕易穿透了生牛皮和薄木板,慘叫聲瞬間響起。
更有數支帶著油布的火箭釘在船身,迅速引燃了木材。
“撤!快撤!”倖存的魏軍划槳手拼命調頭,但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
只有五六條冒著黑煙、船艙裡躺著屍體和傷兵的小船歪歪斜斜地漂回北岸,其餘皆沉沒或焚燬在渠心,染紅了一片河水。
第一次試探性的攻擊,以魏軍損失數十名精銳、數條小船,而漢軍幾乎毫髮無傷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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