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
陳倉。
渭水畔的風已稍帶涼意，吹過關中平原飽經戰火的土地。
陳倉城內，都督府後院，樊友屏退了僕役，親手為來訪的兩位大佬斟上一盞濁酒。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衛將軍黃忠與新任命的涼州刺史鄧方。
鄧方和黃忠此前因傷病在漢中靜養，如今都已康復。
一旁還有一位面容沉毅、身形魁梧的年輕將領，正是張飛的長子，張苞。
張苞如今也已養好，奉命領著一支精幹部曲，此番是護送鄧方赴任。
“老將軍，氣色大好了！”樊友舉盞，看著黃忠。
黃忠的鬚髮已白如霜雪，但那雙眼睛卻不見多少暮氣。
反而在沉靜中隱有精光流動，只是眉宇間總似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什麼。
甲冑在身，坐姿筆挺，明顯身體養的很不錯。
“多賴張神醫妙手回春，調理得當。”黃忠聲音洪亮，卻擺擺手。
“只是這筋骨閒了太久，怕是要生鏽，子和，你這裡……郿縣、武功，可還有魏狗需某這口刀去斬？”
鄧方聞言，輕輕咳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道。
“漢升兄，來時路上我便說了，魏軍新敗，縮回長安、槐裡，關中各城百廢待興。”
“陛下與諸葛司徒、法尚書令皆以撫輯為要，哪還有大仗給你打？你還是回南鄭，好生照顧夫人是正經事。”
“夫人？”樊友聽後一愣，看向黃忠。
他知黃忠早年喪子，在漢中這般久，也聽說有另一半照料身體。
黃忠古銅色的臉上，竟難得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紅色，隨即被慣常的肅然掩蓋。
哼了一聲，沒接鄧方的話茬，只對樊友道。
“休聽孔山胡說，某家身體已無大礙，豈能空食國家俸祿？若真無戰事，某便自去涼州巡邊，總好過在城中閒坐。”
鄧方卻笑著對樊友解釋：“樊都督有所不知，我等在漢中養病時，於市井中救下一女子。”
“其父母早亡，族中也無依靠，被鄉中惡霸欺壓，老將軍看不過眼，便……納為側室。”
“張神醫前些日子請脈，道是已有兩月身孕，如今這是人逢喜事，又覺精力復振，這才靜極思動，非要出來尋些事做。”
張苞在旁聽著，雖年輕，卻持重，只微微低頭，掩去眼中一絲對這位功勳老將的敬重，與聽到此等鐵漢柔情時的暖意。
黃忠被說破，略覺尷尬，虎目一瞪：“某家是為國事！與家事何干？”
樊友已是聽出些門道，心中微動，先舉杯向黃忠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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