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聽後如同沉睡的猛虎驟然抬頭:“何處?”
樊友以指蘸了杯中殘酒,在光滑的漆案上迅速勾勒出幾道簡略線條,點出襄陽、漢水、東三郡。
又向上劃出一道蜿蜒曲線,最終在一個點上重重一頓,低聲吐出兩個字:“甲水。”
隨即,將孟達如何受命探查,如何歷經暴雨、發現古棧道遺蹟,陛下如何決議全力修復。
並命關雲長在襄樊佯動以作掩護,張飛已遣兵秘密增援,自己也將出兵徉動等事,簡明扼要道出。
最後,手指從那甲水之點,猛然向東北一劃:“此道若通,則可出秦嶺,直插商縣!”
“商縣一失,武關道後路立斷,曹魏關中以東門戶洞開!”
“商縣……”黃忠喃喃重複,眼中已燃起熊熊戰火。
幾人瞬間便明悟此計之險之奇之妙!這是要繞過魏軍的重關,直搗其腹心軟肋!
“棧道何時可成?”黃忠急問。
樊友估算了一下:“孟子度八月始全力督修,陛下與後方全力支應,至今已近兩月。”
“據其最新密報,工程已近尾聲,最遲不過十月,便可試通行軍。”
“然,棧道初通,險峻難行,大軍難以速進,更需一支精銳為先鋒,迅速攻破商縣,扼守要隘,以待後續大軍。”
說到此處,樊友不得不服看向黃忠:“老將軍久經戰陣,常陷陣先登,正需一員能獨當一面的上將統領先鋒。”
“陛下或早有此意,只是時機未至,詔令未下,以某之見,不妨先回南鄭。”
“名為繼續將養,實則厲兵秣馬,精選能戰悍卒,待棧道徹底貫通、陛下明詔一到……”
黃忠已然會意,那絲因久閒而產生的煩悶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令人戰慄的興奮與凝重。
緩緩站起身,甲葉發出輕響,對樊友鄭重一抱拳。
“子和今日之言,某銘記,此乃不世奇功,亦是兇險萬分之役,某這身老骨頭,正當用在此處!”
說罷黃忠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旋即被更大的決絕覆蓋。
有後,固然是喜,但更是責任與牽掛。
此去,不僅要為漢室開疆,亦要為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掙一個更安穩的將來。
鄧方在旁聽得心潮澎湃,卻也知此非自己所長,肅然道。
“既如此,涼州之事,方自當竭盡全力,穩定後方,不使陛下有西顧之憂,漢升兄但去,待功成之日,方在涼州為兄設宴慶功!”
張苞此刻也起身,對黃忠躬身道:“黃老將軍,家父常言,軍中鋒銳,無出將軍之右,苞願為將軍麾下一卒,效命前鋒!”
黃忠看著眼前英氣勃勃的年輕人,重重拍了拍張苞的肩膀,虎目之中盡是激賞與託付之意。
“好!虎父無犬子!張車騎有後如此,此戰,便讓你我兩代人,同為國家,再立新功!”
樊友見諸人同心,心中大定,舉杯道:“既如此,便以此濁酒,預祝老將軍旗開得勝,奇功蓋世!願陛下之謀,早日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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