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末至申時。
丹水岸邊的曠野。
漢軍正以驚人的速度掠過冬日荒蕪的大地，向著西北方的丹水河谷口席捲而去。
衝在最前的，是馮習親自統領的一千輕騎，他們一人雙馬，輕裝簡從，如同離弦之箭，為大軍掃蕩前路，探查敵情。
緊隨其後的是劉備的中軍本陣及程畿的衛隊，法正亦在軍中，雖面色疲憊，但目光始終緊鎖前方。
李嚴指揮著步卒主力及繳獲的衝車等器械居中，屈正禮的兩營精銳則殿後。
整個行軍佇列緊湊而高效，揚起的煙塵在午後慘淡的陽光下綿延數里。
劉備立馬於‘漢’字大纛下，寒風撲面，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焦灼與凝重。
不斷勒馬望向西北，彷彿要將目光穿透數十里的距離，看到那座仍在血火中煎熬的營壘，看到那個生死未卜的兄弟。
法正與程畿一左一右緊隨其側，都能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混合著擔憂、憤怒與急迫的氣息。
“孝直，”劉備忽然開口，聲音在疾馳的風中顯得有些發沉，“你說…子龍，叔至…還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他一路問過多次，每次斥候回報曹軍有撤退跡象，他既鬆一口氣，心卻又提得更高。
曹休撤退，意味著趙雲的壓力可能稍減，但也意味著最慘烈的時刻或許已經過去，而子龍…是否安在？
法正驅馬靠近，冷靜分析道：“陛下，此戰曹仁增兵曹休處甚少，如今既決意東撤，其圍攻趙將軍的力度必然驟減。”
“趙將軍用兵持重，陳將軍忠勇必突襲曹休最重之地，以為趙將軍洩力。”
“此刻曹軍忙於脫離接觸，整軍撤退，趙將軍絕不會放過襲擾良機，以遲滯其行動。”
“臣料想，兩位將軍…必然無恙，且正為我大軍創造殲敵之機。” 話沉穩有力，既是在分析，也是在寬慰。
程畿也道：“陛下，兩位將軍定能穩住陣腳，我軍全速前進，很快便能與兩位將軍取得聯絡。”
劉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狠狠一夾馬腹，寶馬長嘶一聲，速度再快一分。
他何嘗不知法正所言在理，但那份對老兄弟的牽掛，非理智可以完全平息。
申時末。
天色漸昏。
前方探馬流星般馳回：“啟稟陛下！馮將軍前鋒已抵近丹水河谷口東南約十五里處，遭遇小股魏軍遊騎，已被驅散！”
“馮將軍察覺河谷方向塵煙甚大，人喊馬嘶，斷定曹軍主力正在谷口聚集，擁擠不堪！其斥候隱約見到魏軍於谷口以南有立寨豎旗之舉！”
“谷口以南立寨？” 劉備眼神一凝，“曹休果然留了後手！這是要阻我入谷，為其大隊撤退爭取時間！可知守將是誰？兵力如何？”
“稟陛下，天色已晚，距離尚遠，旗號難辨，但觀其營壘初成，範圍不小，兵力當不下數千，且有騎兵活動！”
“再探！命馮習，不得莽撞，偵明敵情，尤其是其防禦薄弱之處，等待大軍！”
劉備下令，隨即對左右道，“傳令全軍，加快速度！務必在天黑透之前，迫近魏軍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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