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寒風從營牆的缺口灌進來,嗚嗚作響,捲起地上的浮土。
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偶爾劃過寂靜。
中軍大帳裡,牛油蠟燭燒得只剩小半,燈花“噼啪”輕爆。
案几上攤著地圖,炭筆勾勒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
馬超沒披外袍,只穿著貼身的舊襦,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地圖上代表北面草原的幾個墨點。
鮮卑、羌部、商道、水泉……資訊繁雜而瑣碎,有些來自鄧方的文書,有些來自零星的探報。
將地圖推到一邊,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帳篷角落的陰影裡。
那裡,靜靜地立著一副剛剛從新到的甲冑裡取出的、全新的玄甲。
幽黑,完整,在昏暗的燭光下,像一頭蟄伏的猛獸,與帳外呼嘯的寒風形成某種沉默的對峙。
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了過去。
冰涼的甲片觸感從指尖傳來。
一件件拿起,端詳。
甲葉的疊壓方式,銅環的扣合,邊緣的弧度與打磨……與他見過的任何甲冑都不同。
更厚,更重,覆蓋更周全,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只為殺戮而生的笨拙與強悍。
他脫下袍服,精赤的上身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拿起那件厚重的內襯戰袍,有些笨拙地往身上套。
動作不算熟練,甲冑的陌生結構讓他停頓、摸索。
繫帶,銅環,皮帶……他耐著性子,一件件嘗試,調整。
金屬部件磕碰的輕響,在寂靜的帳篷裡被放大。
“我自己來。”他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又像在對抗這甲冑帶來的陌生與束縛。
先內襯,再胸甲。
沉重的鐵殼貼合身體,冰涼感瞬間穿透厚絨。
收緊皮帶,金屬扣件咬合,發出清晰的“咔噠”聲。
然後是背甲,披膊,腿裙,護臂,護脛……一件件幽黑的鐵甲,逐漸覆蓋了他挺拔如槍的身軀。
甲葉隨著他的動作,相互摩擦、碰撞,發出細碎而冰冷的“咔咔”聲,像無數片鐵鱗在緩緩收緊、閉合。
緊裹全身的甲冑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有重量,實實在在的、向下拉扯著肩膀和腰背的重量。
當最後,他拿起那頂帶著猙獰獸面吞口的兜鍪,雙手捧著,深吸一口氣,緩緩戴在頭上,世界驟然變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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