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沉。”他開口,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金屬的嗡鳴和共振,有些悶,“比筒袖鎧沉了不止一籌。”
他走到空地中央,緩緩沉腰,擺開一個架勢。
沒有馬,他只是虛虛坐著,腰背挺得筆直如槍,雙臂虛握,彷彿持著一杆無形的長槊,槊尖前指。
動作很慢,但異常穩定。
隨著腰腹、肩背、大腿肌肉的細微調整與繃緊,全身的甲葉也發出有節奏的、低沉的摩擦與撞擊聲。
像一頭野獸在緩緩調整呼吸,舒展筋骨,又像無數細小的鐵環在相互較勁、咬合。
就這麼維持著這個虛坐持槊的姿勢,一動不動。
帳篷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透過面甲傳來的、逐漸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
汗水從額頭、鬢角、脖頸不斷滲出,匯聚,流淌,在冰冷的鐵甲內襯上留下溼痕,又帶來更刺骨的冰涼。
馬超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在肌肉中流逝,感覺到鐵甲的重壓順著骨骼傳導,感覺到呼吸因為面甲的阻擋而變得有些困難。
時間一點點流逝。
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只有面甲下的眼睛,亮得彷彿可以灼燒一切,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彷彿那裡正有一支洶湧而來的騎兵洪流,而他必須穩住,必須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這身鐵甲的重量,都凝在那一“刺”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盞茶,也許更長。
馬超的手臂開始有極細微的顫抖,呼吸聲在面甲內變得清晰可聞,帶著灼熱的氣息。
緩緩地、帶著一種凝滯的沉重,收回了虛握的雙臂,放下了虛坐的姿態。
他站立著,胸膛微微起伏,面甲下的呼吸聲,粗重而清晰。
抬起覆著鐵甲的手臂,動作有些滯澀,抹了一把兜鍪邊緣滴下的汗水。
指尖傳來金屬的冰涼和汗水的溼滑。
“好甲。”
輕輕吐出一口氣,那氣息灼熱,噴在冰冷的面甲內側,激起一小片白霧。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孩童得到心愛玩具般的滿足,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冰冷的銳利,以及……一絲瞭然。
“穿上它,才知道要練的,不只是力氣,是每一口氣怎麼喘,每一分勁怎麼用,怎麼把這幾十斤鐵,變成自己身上長出來的骨頭。”
維持著披甲的狀態,在帳中又緩緩走了幾步,嘗試了幾個簡單的格擋、劈砍動作。
鐵甲嘩啦作響,每一次發力,都需要調動更多的肌群來對抗鐵甲的慣性。
很快,不僅僅是出汗,肌肉也開始傳來酸脹的預警。
他停下,面甲下的目光投向帳篷外,那寒風呼嘯的、藏著數千沉睡士卒的黑暗。
那些士卒,明日,後日,無數個日夜,也要忍受,甚至征服這身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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