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日的犒軍宴上，出了變故。
宴設城外大營校場，露天架起數十口大鍋，烹牛煮羊，粗瓷大碗滿盛濁酒。
粗獷的香氣與羌笛胡笳的嗚咽交織，正是邊地犒軍的酣暢景象。
雍州刺史馬良，身著刺史官服，以文官之尊，親自捧壇，為那些從關中、隴右、金城乃至本地遴選出的將士們一一斟酒。
言辭懇切，撫慰辛勞，展望功業，令人如沐春風，眾人無不感奮。
酒至半酣，氣氛愈加熱烈。
羌、氐、漢各部勇士混雜而坐，彼此間藉著酒意，以不太熟練的漢話或手勢比劃交談，粗豪的笑聲此起彼伏。
忽地，氐人席中，一壯漢猛地推開酒碗，霍然起身。
此人名喚阿豹，乃是氐王楊千萬麾下有數的勇士，身材魁偉如熊羆，面上一道猙獰刀疤自眉角斜劃至下頜，更添兇悍。
他在此次選拔中表現極為搶眼，力搏羌漢數名好手，以勇力聞名。
只見他推開想要勸阻的同族，徑直大步走到主賓席前，對著端坐上首的武猛抱拳，聲音因酒意和激動而愈發洪亮，帶著濃重的氐人口音。
“武將軍！你選人，公道！某，服氣！但，某心裡有根刺，不吐不快！”
全場霎時一靜，樂聲停歇，無數道目光“唰”地集中過來。
羌族首領姚柯回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眯眼看去。
氐王楊千萬臉色一沉，低聲呵斥：“阿豹！醉了就滾下去醒酒！休得在將軍與刺史面前放肆！”
阿豹卻梗著脖子，不理自家大王的呵斥，只瞪著武猛。
“將軍選我們，是要練成那玄……玄甲重騎！某聽說了，人馬都披厚鐵，衝起來像堵牆！”
他揮舞著手臂，帶著三分醉意七分不服：“可我們氐人，祖祖輩輩在山上、在谷地騎馬，靠的是快，是靈，是像山風一樣刮過去！”
“披上幾十斤的鐵疙瘩，那還叫馬嗎？那不成了……成了挨箭的木頭樁子？還能打仗嗎？！”
此言一齣，不僅氐人席中響起一片壓抑的贊同嗡嗡聲，連不少羌人，乃至部分慣用輕騎的漢軍邊軍，也面露猶疑，交頭接耳。
重甲騎兵的概念，對許多依賴機動和騎射的邊地戰士而言，確實陌生甚至顯得有些“笨重”。
楊千萬臉上掛不住，拍案而起：“混賬東西！再胡言亂語，軍法從事！”
武猛卻在此刻抬手，示意楊千萬稍安勿躁，自己緩緩站起身。
武猛身形不如阿豹高大，但肩寬背厚，步履沉穩，幾步走到阿豹面前，兩人相距不過數尺，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噴著酒氣的逼視。
“問得好，阿豹兄弟是直爽人，心裡有話，不藏著掖著，是條漢子。”
“我也問你，阿豹兄弟，你騎最快的馬，用最強的弓，五十步內，可能射穿曹魏大將披的精鐵札甲？”
阿豹胸膛一挺，傲然道：“百步穿楊某不敢誇口！但五十步內，某三箭連珠，必將他連人帶甲射個對穿！若射不穿，某自挖雙眼！”
“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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