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
廝殺聲徹底平息,只剩下傷者的呻吟、無主戰馬的悲嘶,以及丹水那愈發憤怒的咆哮。
雨不知何時已由傾盆轉為淅瀝,天光在厚重的雲層後透出些許慘淡的灰白,映照出丹水戍劫後的慘狀。
崩塌的山體掩埋了近三分之一的營區,殘破的寨牆歪斜欲倒,泥濘中混雜著各種兵器、旗幟、屍身。
張飛駐馬於殘破的轅門處,環顧戰場,眼中熾烈的戰火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與計算。
親兵正忙著收繳俘虜、清點繳獲、撲滅幾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頭,孟達指揮著士卒在清理通往寨內的通道,收攏驚散的牲口。
黃忠提著仍在滴血的環首刀走來,氣息已勻,只是甲冑上濺滿泥點血汙。
“車騎將軍,寨中殘敵已肅清,俘獲約三百,餘者或死於山崩亂軍,或潰入山林。我軍傷亡……”
“攀崖壯士折了七人,正面攻寨傷亡二百餘,可謂大勝。”
“折了七個……”
張飛眉頭微皺,望向那面此刻已歸於沉寂、卻留下一片猙獰滑坡痕跡的山崖,那裡,倖存的王壑等人正被同袍攙扶下來。
“都是好漢子,記清楚了,回頭某要親自撫卹。”
“將軍!”劉封和張南也快步走來,身上同樣滿是征塵。
劉封稟報道:“粗略清點,獲糧秣不少,雖部分被掩埋浸溼,但搶救及時,足可補充我軍,箭矢弩械亦有繳獲,曹軍戰馬驚散頗多,只收得數十匹完好的。”
張南則面帶憂色,指著營外那如同黃龍翻滾、聲震如雷的丹水。
“將軍,您看這水!暴雨下了一夜,山洪匯聚,丹水暴漲,此刻濁浪滔天,比昨日我等來時兇猛數倍!我軍若是前行,恐輜重難行”
眾人聞言望去,心中都是一凜。
此刻水面寬了近一倍,渾濁的激流裹挾著斷木、山石甚至不知是人是獸的遺骸,奔騰咆哮,撞擊著兩岸山岩,激起漫天白沫。
兩岸的山道地勢低窪處已成澤國。
黃忠撫須,沉聲道:“車騎將軍,張將軍所言極是,我軍雖破此寨,然士卒激戰一夜,人困馬乏,甲冑盡溼,弓弦疲軟,此刻若冒然趕路,恐有覆沒之險。”
張飛盯著那怒濤,眼前這丹水,已非人力可控,若是溢位水淹輜重,恐壞北伐大業。
“他孃的,” 罵了一句,但語氣已無焦躁,“這賊老天,這破水,倒會挑時候添堵!”
張飛撥轉馬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曹軍營寨,尤其是後部被山石掩埋的區域,搖了搖頭。
“這破寨子也不能待,後頭是塌了的山,前頭是發了瘋的河,保不齊再來一陣雨,山上那些鬆動的石頭又掉下來,或是河水倒灌進來。”
指向丹水戍側後方,一處地勢明顯高於河岸、背靠相對穩固山體的緩坡,那裡林木茂密,似乎未被山崩直接影響。
“劉封,帶你的人,去那邊山坡上看看,有無合適紮營之地,要避水,也要防著山上滾石。”
“張南,安排斥候,擴大警戒範圍,尤其是上下游十里,給老子盯死了,看曹軍有無援兵,也看看這水什麼時候能消停點!”
“諾!” 二人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