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達！” 張飛又喝道。
“末將在！”
“帶你的人，抓緊時間，把這寨子裡還能用的東西，尤其是箭矢、乾糧、未被水泡的營帳，都給老子搬到高處去！”
“傷兵優先安置，找軍中醫匠好生救治，用最好的藥！陣亡的弟兄，不論是攀崖的還是攻寨的，都仔細收斂了。”
“尋高處乾燥地界，暫且安厝，做好標記，待日後……再行妥善安置。” 說到最後，張飛的聲音也低沉了些。
“末將領命！” 孟達肅然應道，立刻著手安排。
“老將軍，” 張飛看向黃忠，“煩您老坐鎮此處，統籌清理，安頓士卒。某去高處看看水勢。”
黃忠點頭：“將軍放心。”
張飛帶著十餘親衛，策馬登上曹軍營寨旁一處有些歪的瞭望臺。
極目遠眺，丹水如一條狂暴的黃龍，在峽谷間左衝右突，聲震山谷，山道時隱時現，多處被淹。
上游方向，烏雲未散，山巒間霧氣沼沼，顯然秦嶺山中的雨並未完全停歇，恐怕還有支流山洪不斷匯入。
“一時半會兒，是不能行軍了。” 張飛心中有了判斷。
不久，劉封回報，側後山坡有一處林間空地，頗為開闊，地面也較乾爽，背風，且上方山體岩層堅固，無滑坡之虞，適合紮營。
張南派出的斥侯也陸續回報，上下游十里未見曹軍大隊蹤跡。
倒是有不少被洪水衝下來的雜物和牲畜屍體，丹水水位仍在緩慢上漲，浪濤洶湧，渡河絕無可能。
“傳令！” 張飛不再猶豫，“全軍移營至高坡！避雨，休整，烘乾衣甲，保養器械，埋鍋造飯！多派哨探，監視嶢關方向與丹水水情！”
“告訴兒郎們，這一仗打得漂亮，但還沒到論功行賞喝酒的時候！都給老子抓緊歇息，待水勢稍退，立刻進軍嶢關！”
“誰要是因為躲懶病了、殘了，拖了大軍後腿，莫怪某的軍法不認人！”
命令迅速傳達。
疲憊但興奮的漢軍士卒開始有序撤離一片狼藉的丹水戍，攜帶著傷員、戰利品，向高坡上的新營地轉移。
雖然依舊潮溼，但能暫時脫離這被山崩洪水威脅的險地，升起篝火烘烤溼透的衣甲，喝上一口熱湯，對士氣的恢復是巨大的。
王壑和他的敢死隊員們被特別安置在靠近張飛大帳的乾燥營區，軍中醫匠優先為他們處理擦傷、扭傷和凍傷。
當張飛親自前來探望，將一袋烈酒和一包肉乾放在他們面前，並重申“頭功已記下，戰後不吝封賞”。
這些剛從鬼門關滾了一遭的漢子們，許多都紅了眼眶。
雨漸漸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丹水的咆哮未停。
漢軍的新營地裡，篝火點點，炊煙裊裊，夾雜著士卒們劫後餘生的說笑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張飛站在營地邊緣，望著下方依舊洶湧的丹水，又望了望北方被雲霧籠罩的、嶢關的方向。
打了勝仗，大軍卻不能行軍，心中稍有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