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日。
黃昏。
藍田，魏軍大營。
朱靈扶著冰涼的城牆垛口，目光越過城外層層疊疊的簡易壁壘和壕溝，投向西南方向那片逐漸被暮色吞沒的連綿山影。
劉備的主力，就屯駐在嶢關以南的山路間，不斷試探、撲擊，試圖徹底完成對嶢關的合圍。
“郝伯道今日又有軍報傳來。” 裨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劉備遣張南，黃忠，劉封等人各率數千人，試圖從東西兩處山坳迂迴。”
“被郝將軍預設的壁壘和強弩擊退，但……劉備軍退去後，並未遠撤，而是在十里外重新立寨，伐木造梯，攻勢只怕會更猛。”
朱靈“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這幾乎成了近日的常態。
劉備似乎並不急於發動總攻，而是以嶢關為軸心，不斷進行拉扯、試探、小規模滲透，消耗守軍精力，尋找防線的破綻。
郝昭憑著八千精兵和預先構築的堅固工事，牢牢紮在要道上，但承受的壓力與日俱增。
每一次擊退進攻，都意味著兵員的損耗、箭矢的消耗和士卒疲憊的累積。
“費曜那邊呢？” 朱靈問，聲音有些沙啞。
“費將軍處壓力稍輕，劉備主攻方向在郝將軍那邊，但嶢關城下，遊騎晝夜不休，哨探活動頻繁，恐有大舉攻城之意。”
劉備在嶢關正面施加持續壓力，郝昭是堅韌的支點，但誰也不知道這根弦什麼時候會崩塌。
他手裡有一萬人，但需要防守藍田城本身，還要兼顧周邊幾個支撐點，兵力同樣捉襟見肘。
更要命的是，軍心。
細柳營半日陷落，張遼將軍在槐裡苦戰數日即城破的訊息，早已在軍中暗暗流傳。
儘管他嚴令禁止議論，斬殺了幾名傳播“謠言”計程車卒，但恐懼就像瘟疫，無法用刀劍徹底根除。
尤其是當他巡視城防時，看到一些士卒望向城外那些正在加固的工事和新增設的、用於防禦炮石的重重木幔、沙袋時，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疑和惶惑。
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跑上城樓，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被汗水浸溼的帛書，“將軍，長安，曹將軍急令！”
朱靈心頭一緊，接過急令，就著親兵舉起的火把迅速瀏覽。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迫的情況下寫就。
曹真在信中再次強調，據蘇則的發現及敵軍動向分析，很可能分出一支精銳偏師。
由大將魏延率領，攜帶能摧破堅城的新式霹靂車，正沿灞水東岸潛行，目標極有可能是藍田！
令他務必加派斥候，向東、東北方向，尤其是灞水東岸進行拉網式搜尋，晝夜警戒，不得有絲毫懈怠！
信中最後那句“若事急，可相機而動，務必以保全兵力、屏障長安側後為要”，更是讓朱靈手指微微一顫。
“魏延……新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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