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
午時。
藍田城,太守府。
血腥氣混合著金瘡藥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朱靈肩上的被弩箭震傷,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的疼痛感。
然而,肉體之痛遠不及心頭重壓的萬一。
曹真的信被他反覆摩挲,邊角已起了毛,模稜兩可的信件,恨得他牙直癢癢。
“將軍,各部傷亡、軍械、糧秣清冊在此。” 裨將的聲音帶著疲憊,將一卷竹簡輕輕放在案上。
“城內可戰之兵,實有五千七百餘人,輕傷者佔三成。箭矢尚餘四萬餘支,滾木礌石充足,火油、金汁僅夠數日之用。”
“糧草……若按現有人數,可支近兩月,但若百姓……”
朱靈揮揮手。
月餘?別說月餘,恐怕連十天都守不到。
城下敵軍的大軍如同緩緩收緊的絞索,那些正在組裝的霹靂車,就是懸在頭頂的巨石。
他彷彿已經能聽到巨石砸在城牆上的轟鳴,看到士氣本就低落的守軍在那樣的轟擊下崩潰逃散。
“長安方向,可有新的訊息?”
“並無,午後派出的三撥斥候,只有一撥回報,言長安西面煙塵蔽日,殺聲隱隱,馬超騎兵遊戈專抓我軍斥侯。”
“不敢靠近,其餘兩撥深入……未見歸來。” 副將的聲音低了下去。
意料之中,曹真自身難保,哪有餘力顧及藍田?
那封信,已經是所能給予的全部“支援”了——一份空洞的鼓勵,和一個沉重的、需要他自己來背的黑鍋。
“郝昭將軍和費曜將軍那邊呢?” 朱靈又問,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他不能獨自承擔棄守藍田的罪責,他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和他一起“審時度勢”。
“嶢關方向,劉備軍今日依舊鼓譟不休,關興、張苞的遊騎活動範圍更大,郝昭將軍營寨戒備森嚴,但暫無異常調動。”
“費曜將軍嚴守關隘,亦無動靜,我方信使已按將軍吩咐,前往郝將軍營寨和嶢關,但山路難行,且需繞過劉備軍襲擾,恐需入夜後才能抵達。”
朱靈點點頭。
他給郝昭和費曜的信,沒有明言撤退,只以萬分緊急的措辭,詳述了藍田遭遇蜀軍精銳偏師猛攻,己方損失慘重。
且敵軍擁有重型霹靂車等攻城利器,不日即將攻城。
並強調藍田若失,嶢關側後及糧道將徹底暴露,長安東南門戶洞開。
最後,以“局勢危殆,盼二位將軍速做決斷,以保大局”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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