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手指虛劃,彷彿在勾勒荊州地圖,“請陛下即發嚴令至襄陽:其一,雲長將軍除固守襄陽、圍困樊城外,需再遣一穩重之將,如趙累,總督江陵、公安、夷陵至宜都一線江防,整合水陸之兵,日夜巡弋,烽燧嚴明。”
“其二,令南郡太守田稔籠絡蠻夷,零陵的習珍、武陵的陳鳳等將,整備軍伍,清查內奸,確保荊南穩固,無隙可乘。”
“此乃向孫權昭示:我荊州非但無虛可趁,且已森嚴壁壘,他若來犯,必撞鐵板。”
劉備點頭:“可,荊州穩固,則我心安。”
法正手指點在淮南,“其二,孫權貪利,尤重淮南徐土。曹丕為誘其攻我,必許以厚利,如下邳、廣陵,甚或更重之諾。”
“我亦不妨投其所好,以虛利縻之。”
“哦?如何以虛利縻之?”
“請陛下密擬國書,遣一心腹能辯之士,密赴今建鄴。”法正壓低聲音,“書中可提三事:一賀其進位吳王,以示友善,緩其敵意。”
“二,可稍露口風,言及待陛下克定中原,掃清寰宇,願與吳王‘共分曹氏河南、淮北之地’,諸如徐州、青州,皆可商議。”
“無需任何實際代價,卻可撓中其癢處,使其心生遐想,在助曹與觀釁之間,更添猶豫。”
“空口許諾,能瞞幾時?”
“本不求久瞞,但求拖延。”法正淡然道,“有此一諾,孫權攻我之心便不堅,行事必多觀望。”
“他需權衡,是立即與我這勢大之鄰死戰,搶奪如今的荊州,還是暫且隱忍,待我與曹丕兩敗俱傷,或待我履行那共分之諾?”
“其麾下如張昭等老成者,亦必勸其持重,如此,我至少可贏得數月乃至半載安穩,專心克定關中。此乃緩兵之計。”
劉備沉吟片刻,撫掌道:“善!以虛利亂其心,可僅憑此,恐難萬全。”
“故有其三,此策分內外兩線,於內,請陛下密令上庸守將,加固城防,廣佈斥候,震懾三郡,更需警惕曹魏殘餘此僻壤,不可不防。”
“南中蠻夷尚未漢化,尚需諸葛司空多加安撫,亦需陛下下旨,命司空定期前往漢中休養。”
“於外,”法正目光更顯深沉,“可密令駐守江州的費觀,整頓水軍,積聚糧械於白帝城,做出順流東下之姿態。”
“不必真動,但需讓東吳知我有此後手,同時,可嘗試以金帛秘密結好交州士徽,士徽與孫權貌合神離,孫權欲除之而後快。”
“我雖無力越境相助,但可示以善意,縱不能使其為我所用,亦可令其在交州牽制孫權,使其南顧有憂,不敢盡提江東之兵西向。”
劉備聽得入神,不禁長身而起,在帳中踱步。
片刻後,劉備內心稍安,“孝直三策並出,剛柔相濟,遠近皆顧,便依此議!”
快步回到案前,鋪開絹帛:“朕即刻手書,一令雲長,加固江防,示強於外;一擬密書,遣使赴吳,以虛利縻之。”
“再發密令上庸預作綢繆,叮囑孔明修養身體,至於交州士徽……可令黃權酌情遣心腹,攜厚禮,密往結好,縱不能成,亦可播疑於孫權。”
法正躬身:“陛下聖斷,如此,可內固根本,外緩鄰,爭得至關重要之時間,待陛下全取關中,整合雍涼。”
“屆時,孫權那毒蛇縱有千般心思,面對煌煌大勢,亦只能斂爪收牙,再做圖謀了。”
棋盤之上,黑白猶在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