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長安。
尚書令府。
午後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在寬敞的廳堂內投下光亮。
此處的陳設已經全部換成數張寬大平整、帶抽屜的高腳書桌，配著有靠背和扶手的椅子。
法正此刻，就半躺在一張鋪了軟墊、微微搖晃的胡床式搖椅中，手中拿著一卷帛書，正就著光線細看，姿態是難得的閒適。
手邊的書桌上，筆墨紙硯井然有序，還有一盞冒著熱氣的茶湯。
樊友大步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先對引領的小吏點頭示意，然後走到法正書桌對面一張同樣制式的靠背椅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很結實。
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師父，關於北進方略，弟子思之數日，突襲匈奴右部單于庭，變數太大，路途、補給、羌胡態度，皆難掌控，風險過高，此議，可作罷。”
法正的目光從帛書上抬起，落在樊友臉上，沒有打斷，只是將手中帛書輕輕放在旁邊堆疊的文捲上。
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質扶手上點了兩下，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樊友繼續道，“弟子以為，當自馮翊郡北上，先取上郡舊地，目標在光復漢土，宣示主權。”
“此舉，意在攪動幷州人心，更向天下昭示：我主乃漢室正統，絕非如曹丕之輩，坐視疆土淪陷、邊民流散。”
法正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手指懸在扶手上方，搖椅也停止了晃動。
“待我軍於上郡立足，穩固形勢，聯結諸胡，再圖東渡黃河，徐定幷州，幷州若定，則朔方、五原諸郡，亦可循序圖之。”
“此為步步為營，不務虛名，但求實利，兼收宣慰漢民、震懾不臣之效。”
“兵力配置，”樊友顯然深思熟慮過，“玄甲軍三千為鋒鏑，破軍營、弓弩營協同，輔以輕騎三千，步卒七千，總計一萬五千，力求精悍，利於機動，亦能固守。”
法正開口開始考校，“東羌、西羌，還有上郡一帶雜處的匈奴、鮮卑散部，你待如何處置？此乃北上關鍵，非僅軍事可解。”
“正要稟明師父，”樊友將多日思考推演道出。
“西羌、東羌諸部，與我互市近三載，關係尚可，玄甲軍中，亦有其勇士效力，可先行聯絡，陳說利害，邀其共擊不臣胡虜，或至少保持中立。”
“至於散處匈奴、鮮卑，態度需極強硬，可令馬超將軍出面，以大漢驃騎將軍之威，行招撫或威懾之事。”
“能談則談，許以歸義封賞，不能談，則以雷霆之勢擊之，務使其知，大漢兵鋒重返北地，順者昌，逆者亡！”
“此非僅為軍事，更是昭示天下：我大漢有決心，亦有能力，廓清邊患，光復舊疆！”
法正靜靜聽著，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側面因常年執筆留下的一個薄繭。
半晌，他問：“涼州方定三載，吳懿、鄧方能穩否？張合等部若調，會否生亂？”
“涼州有吳子遠之護羌校尉，鄧孔山之刺史，恩威並施，根基已穩，張俊乂可漸次東調至安定、北地，既為馮翊聲援，亦不致使涼州空虛。”
“且涼州羌胡，多賴互市之利，只要商路暢通，市賞不絕，其亂自平，眼下重心，在並、在上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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