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可知，我當年在劉景升帳下時，與陛下有過數面之緣？”
田稔微微頷首：“略有耳聞。”
文聘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荊州。
“那時候你們陛下駐屯新野，常來襄陽議事，有一回，劉景升設宴，賓主盡歡，散席時已經很晚了，陛下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踉蹌。”
“他的馬僮牽著馬在府門外等著，我看他那個樣子，怕他夜路出事，就點了幾個親兵，一路送他回驛館。”
說話間聲音低了幾分：“送到驛館門口，他下馬時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仲業，你是個實誠人，往後若有什麼難處，只管來找我’，我當時只當是酒後客套，沒往心裡去，沒想到一晃過了這麼多年。”
文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稔：“我那個問題是……陛下，是如何看待我這種人的？我不是曹氏宗親，不是潁川世族，我只是一個荊州舊將，先事劉表，後事曹操，如今又要改換門庭，會如何看待一個三易其主的老卒？”
說完，便重端酒杯，慢慢地喝著，他將那個問題拋了出來，然後靜靜地等待回答。
田稔沒有立刻回答。他也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
“將軍可知道，陛下在信中提到將軍時，說了什麼嗎？”
文聘停下了手中酒杯看向對方，田稔沒有賣關子，直接道。
“陛下說：‘文仲業宿將也，亦是朕之老友，’”
文聘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田稔繼續道：“將軍在陛下心中，不是江夏太守，不是魏國降將，而是荊州老友，陛下在荊州多年，與將軍雖無私交，但將軍的為人、治軍、守土之功，陛下都看在眼裡。”
“幷州梁使君，等人將來要北復河套，西面我也挺聽聞要全取西域，將軍若在此待膩了，亦可參與其中，走了走，看一看。”
堂中安靜了片刻。
文聘低頭看著晃動手中的酒杯，一圈……兩圈……逛了一陣，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沒有說“我降了”，也沒有說“我願意”，而是拿起酒罈給田稔倒滿，又給田稔加了幾塊肉。
“使君一路辛苦，多吃些，多喝些，可以讓人給陛下送信了，今晚不醉不歸，明日，我再帶使君去看看江夏的城防。”
田稔看著他，從話語中已經聽出了想要的那個答案。
他端起酒杯，向文聘示意了一下，將杯中酒飲盡，隨後給文聘則倒了滿滿的一杯，又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白酒。
文聘第一次喝，一口猛飲，全身幾乎都快紅了，依舊不忘低聲嘶吼道。
“嗬……嘶……真是好酒！這可要多給我弄些！”
田稔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之後兩人沒有再談正事，轉而聊起了江夏的風土人情、今年的收成、沔水的水位高低，以及江夏一帶入秋後常見的幾種魚的做法。
但江夏之事，已是塵埃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