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來,像是在認真思索著什麼,隨即一臉不解地輕聲問道:
「母親說兒媳穿得像弔孝,兒媳斗膽問一句,母親是希望兒媳給誰弔孝呢?」
侯夫人猛地一驚,堂內的空氣也頓時凝固起來,原本還在不屑嗤笑的丫鬟嬤嬤們也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屋內就這樣安靜了下來,連一絲呼吸聲都聽不到。
「你!你好大的膽子!」
趙氏愣了幾息才反映過來,將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呵斥道。
與此同時顧沉舟也低聲呵道:「沈昭寧!」
沈昭寧看著屋內眾人的反應,甚至有些忍俊不禁,她的確也沒忍住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竟然開始解起了褙子的盤扣,堂內的母子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要做什麼?你瘋了嗎?」
沈昭寧沒有回答,手指靈巧地解開了一顆又一顆的盤扣,原本月白色的褙子從她肩上滑落,漏出裡面的衣裳。
一件正紅色的妝花緞襖裙。
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纏枝石榴紋,襯得這人更加面若桃李。
濃妝淡抹總相宜……顧沉舟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這句詩。
上輩子,沈昭寧嫁進來的第一日就是穿著這件襖裙來拜見婆母的。那時候她雖然忐忑,但也還帶著一絲天真的期待,想著沖喜之人,穿得喜慶些總沒錯。
結果沒想到,進門之後,婆母臉色一沉,劈頭蓋臉的就是一句:「老夫人正臥病在床呢,你穿成這樣是來給誰看的,你還有沒有一點孝心?」
她當時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既憂心自己做錯了事,又恐懼自己未來的日子怎麼熬。
那天晚上,她把這件衣裳疊好了壓進箱底,再也沒有穿過。
只是後來隨著和趙氏的接觸越來越多,她慢慢明白,其實錯的不是那件衣服,錯的是自己這個人。
趙氏不喜歡自己,自己也不是她想要的兒媳,那無論她穿什麼,做什麼,都是錯。
但這一世,她怎麼還會再讓別人決定自己的對錯呢?
沈昭寧就這樣穿著一身正紅,站在正堂中央,像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永遠也不會被熄滅。
「母親若是覺得素淨不妥,那兒媳便換成紅色。若是母親覺得紅色也不妥……那兒媳就要問一句,母親到底是對兒媳的裝扮不滿,還是對兒媳這個人的存在不滿呢?」
「你——!」
她看著趙氏勃然變色的表情,聲音依舊溫和,但話語卻越來越凌厲,她沒有給趙氏插話的機會,只繼續問道:
「大幹以孝治天下,兒媳斗膽再問一句——
我沈昭寧進門沖喜,是礙了母親的什麼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