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疑惑地看了丈夫一眼,蒼白著臉,嘴角扯起,似乎還帶著笑意:「侯爺在開什麼玩笑呢,什麼有了沒了的。」
她慢慢挪到門邊,看了一眼院門便要繼續往前走,邊走口中還在唸叨著:「旭兒還沒回來嗎?這孩子,今日怎麼這麼不懂事,玩了那麼久,不知道母親還在家中等著他吃飯嗎?」
安陽侯似是不忍再看,揮手招呼身邊的丫鬟,去扶住自己一向颯爽的妻子:「明珠,你……莫要太傷心。」猶豫了一瞬繼續道,「報信的小廝就在院中,我遣他進來。」
來報信的人跪在院子裡,頭磕在地上不敢起來。待侯爺招手,抖著身子便走了進來,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意味:「大少爺……在林場遇襲墜馬……已經……已經沒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像樣子,身上流的汗越來越多,整個人彷彿從水中撈出來一樣。
鄭氏沒有哭。
她站在那裡,像是依舊聽不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直直地看向院門。直到已經回來的甄姑姑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裙面嚎啕大哭,她才低下頭,問道:「旭兒呢?」
沒有人回答。
她後來無數次地回想起那一日。
那日天氣很好,旭兒……旭兒說要去跑馬。
她沒有多留一句,甚至沒有起身見他一面,便喊他趕緊去吧。
她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送上了死路。
報信的小廝說,是山匪報復。
回憶到這裡,老夫人已經滿臉都是淚水了。
她已經很久沒和人說過這些話了,老侯爺擔心她傷心過度,命令安陽侯府的人,都不許再提起那天的事,也不許再提起自己這個早麼的嫡子。
那個人,那道菜,和他有關的一切,都好像成了這座朱門裡的禁忌。
老夫人在這漫長的幾十年裡,有時候甚至會懷疑,她的旭兒,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沈昭寧沉默地給她擦著眼淚,老夫人的敘述也到了尾聲:
「山匪拼著性命不要,一心報復,旭兒本來已經逃脫了。但小廝說,馬受驚後不受控制,跑得太快,旭兒他……他墜馬了。」老夫人哽咽著,但依然強撐著說完了最後一句,「馬蹄踩在他的胸口。腹部。頭部,人便這樣沒了。」
說到這裡,老夫人強撐著打起精神道:「下葬之前,旭兒的屍身我也已經檢查過了,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你……有什麼想法嗎?」
沈昭寧心中酸澀,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聽旭大爺離世的始末,也彷彿跟著老夫人的情緒,經歷了一番當年的事情。
她皺眉思索了很久,久到老夫人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她卻突然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燭臺,隨即突然轉過頭,緊緊盯著老夫人的眼睛,問道:
「祖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老夫人雙手緊緊抓住被面:「你問。」
「那天,從您醒過來,到您聽到旭大爺的死訊——您有沒有,哪怕一次,親眼見到了旭大爺本人?」
老夫人剛想回答,卻突然僵住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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