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晦澀與不甘。
沈昭寧點點頭,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明日回門宴,顧二少早些歇息吧。」
說完,她繞過對面的男人,招呼了丫鬟進門,便不再言語了。
顧沉舟站在原地,緩緩張開手掌,掌心因為用力而留下不淺的印記,但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是狠狠地盯著沈昭寧離開的方向,眼神陰沉得彷彿可以滴出水來。
翌日。
沈昭寧起了個大早,想到要見到多年未見的家人,她的心裡滿含激動。
這兩日總算將安陽侯府和西院的情況,理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好安心和家人見上一面,再圖日後。
待收拾妥當走到馬車旁,竟然看到顧沉舟比自己還早地等在一旁。
她詫異地看了一眼顧沉舟,本以為昨日那番爭論之後,他不會跟自己回門呢,沒想到反倒貼了上來。
她心中沉吟,也好。今日便讓他跟著。藉著侯府的勢,也能讓外人知道,自己母家不是可以隨意欺負的人。
至於顧沉舟,量他今日也不敢胡作非為。
安陽侯府的馬車停在沈家門口的時候,沈昭寧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她坐在車裡,一瞬間甚至有些不敢下車,也許是近鄉情怯,也許是害怕自己這場重生,其實是死前的一場美夢。
簾子外面就是她闊別多年的家,不,不是闊別多年,是隔了一輩子,隔著生與死。
上輩子的那些畫面一一在她眼前出現,太久了,真的太久了。那些畫面像是一把遲鈍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自己的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用力地吐出來,緩緩地平息著自己的呼吸。
半芹跟在自己的身邊,沒有催促也沒有詢問,只是默默地等待著。反倒是顧沉舟,有些不耐地看著她,只是礙於昨日的事情,也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是昭昭嗎?昭昭回來了?」
她的耳邊傳來父親的聲音,隨後是一聲清脆的「小姑母!」。
是父親和壽兒!
他們的聲音怎麼會出現,莫非……
她顧不上等半芹給自己打簾子,伸手便掀開面前礙事的車簾。顧沉舟詫異地看向她的動作,又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簾外。
重生的這幾日,沈昭寧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和侯府的一眾人鬥智鬥勇,但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
可現在,她看著眼前的畫面,眼淚唰地一下,便落了下來。
這是她重生之後,第一次落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