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怕。
但她也沒有說這句話。
警局的日光燈是白色的,和太陽的光不一樣。
七玖坐在一張金屬製的椅子上,腳夠不到地面,懸在半空中微微晃著。
她的面前是一張辦公桌,桌上堆著幾沓檔案和一臺老舊的電腦。
一個穿著警服的女人正在電腦前敲鍵盤,眉毛緊緊皺著。
她的制服外套解開了釦子,露出裡面的深藍色襯衫,襯衫的領口有點歪,領帶被她剛才煩躁地拽鬆了半截。
“查不到。”女警說,手指一頓,轉頭看向旁邊椅子上坐著的那個圓框眼鏡男人,“你確定她不是從外地來的?或者其他城市有沒有——”
“我不知道啊,”男人攤開雙手,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奈,“我就是在路上遇到的她,她說了一句‘你好’,然後就什麼都不說了。她身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手機沒有錢包沒有身份證,連個能找到線索的東西都沒有。”
他看了七玖一眼。七玖正仰著頭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兩隻眼睛都看著燈管的方向——包括那隻純白色的左眼。她好像在認真研究那根燈管的發光原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在看,只是把目光放在那裡而已。
女警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七玖一眼,眉心皺得更緊了。
她已經把七玖的十個指紋全部錄入系統搜了一遍,又採集了面部特徵做了比對,甚至動用了全國走失人口的資料庫——結果全是空白。
不是查無此人,而是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於任何一個數據庫裡。
沒有出生記錄,沒有戶籍資訊,沒有疫苗接種記錄,沒有學籍檔案,沒有任何一條和這個面容、這個指紋相關聯的電子記錄。
這是一個幽靈。
一個活生生的、坐在她辦公室椅子上的、有著兩隻顏色不一樣眼睛的幽靈。
“她可能從小就是個流浪兒。”女警說。
男人沉默了。
女警看著男人,男人看著七玖,七玖看著天花板。
“……要不這樣,”女警終於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你先簽個字,給她辦個臨時身份證明。我們這邊繼續查她的資訊,如果有訊息了聯絡你。她這種情況……”她又看了一眼七玖,壓低了聲音,“送去救助站對她來說可能不是最好的選擇,她顯然智力有點問題。你如果願意暫時——”
“我願意。”男人說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有點驚訝。
他頓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乾笑了一聲:“我的意思是……嗯,我先帶著她吧,你們這邊有什麼進展隨時打我電話。”
他簽了字,留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證號、住址和電話號碼,字跡有點潦草但每個資訊都寫得很完整。
女警把那張表格收好,從印表機上取下一張還帶著溫度的、嶄新的卡片,遞給他。
那是一張臨時身份證。
淺藍色的底紋,七玖的照片——就是剛才女警用那臺老舊的數碼相機拍的。
照片下面印著一行數字,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第一個編號。
男人把卡片收好,從椅子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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