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
某棟不起眼的灰色寫字樓深處，一扇沒有標牌的鐵門後面，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吸音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嵌著單向玻璃，玻璃後面隱約能看到一排排閃爍著資料流的螢幕和來來往往的白大褂身影。
走廊盡頭那間會議室的門緊閉著，門縫裡漏出來的光冷白而刺眼，像手術燈的顏色。
門內，一沓厚厚的資料被狠狠地摜在了會議桌中央。
紙張散開的一瞬間，滿桌的人都看見了那些圖文，全都是同一個女人的照片。
出租屋裡倚著沙發睡著的側臉、廚房灶臺邊發呆的模糊影像、抱著孩子時被窗簾半遮住的背影，還有一些放大到幾乎能看到毛孔的特寫，每一張右下角都標註著日期和編號。
那個編號被紅筆圈了三圈：實驗三號。
誰能告訴我，站在會議桌主位上的女人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能讓整個房間氣溫驟降的寒氣。
為什麼實驗三號出租屋裡的針孔直播攝像頭今天突然全部報廢了？
她抬起眼，那雙眼睛掃過會議桌兩側坐著的一排研究員，像一把冰刀貼著每個人的臉面划過去。
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白大褂的領口彆著一枚銀灰色的胸針，胸針上刻著一行極小的拉丁文。
她叫沈秋，這間研究所的負責人，圈子裡沒人敢當面叫她全名，都尊一聲。
採購部，她轉向角落裡的一個男人，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
垃圾貨，給我換。今天之內，補上新的，研究一天都不能中斷。
採購部的男人縮了縮脖子，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沈秋的目光重新落回桌子中央那沓資料上。
她翻了兩頁，停了停，問：實驗三號最新的研究結果怎麼樣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員站了起來。
他手裡攥著一份報告，紙張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他清了清嗓子，語速偏快，像是在趕著把話說完：
如最初模型推演，實驗三號的父母本週初已經按照預期跳樓了。
並且模型預測實驗三號在父母離世後應該不會超過今天就會選擇自盡，從而結束這最後一期的實驗資料採集。
他停頓了一下。
沈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是？
那個像一顆被吐出來的魚刺一樣懸在空氣裡。
年輕研究員的喉結動了動，聲音忽然低下去一截，帶著一種不太確信的遲疑：
但是……今天發生了突發意外情況。她主動把孩子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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