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好一會兒她又想,這段時間,她得找準時機逃掉。
她一個煉氣巔峰的修為,放在那些無極宗的人眼裡不值一提,可要是趁著他們鬆懈的時候……總歸是有機會的吧?
可接下來的日子,像是有人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摁在了一個透明的罩子裡。
客院外頭有人守著,白日里有人送飯,夜裡窗外總有來回巡走的腳步聲。
她試過裝病,試過說要出門透氣,試過半夜翻窗,每一次都被人不動聲色地擋了回來。
那些無極宗的弟子態度倒還算客氣,只是那種客氣裡帶著一種你哪兒也去不了的篤定。
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
日子像被拉長了的橡皮筋,緊繃繃地懸著,曾欣消瘦了下去,顴骨愈發凸出,眼底熬出了青黑。
她每天都在想新的法子,又每天都在眼睜睜看著那些法子一個個地碎掉,那些念頭像落在炭火上的雪花,一聲就沒了。
直到有一天,她被帶上了無極宗的飛舟。
那飛舟通體銀白,船身狹長,兩側雕刻著雲紋和鶴羽的浮雕,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她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一間艙房裡,門從外頭鎖了,但留了一扇小小的舷窗。
她趴在窗邊,看著腳下的大地越縮越小,山川河流變成了一幅舒展的卷軸,然後被雲層吞沒,再也看不見。
飛舟一路向北。
她數著日子,一天,兩天,三天…
越往北走,空氣越冷,舷窗上漸漸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蜷在角落裡,抱緊自己的膝蓋,指甲掐進掌心那個早已結痂又反覆摳破的傷口裡,用那一點疼來維持著清醒。
到她看見窗外掠過的山脈輪廓開始變得熟悉的時候,她認出來了。
離家不過一日路程了。
曾欣靠在艙壁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木板,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抬手擦了一把,手心溼漉漉的,蹭在袖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知道自己活不過明天了。
她悲哀地想,她錯了。
她不該在擂臺上扯出姐姐來當擋箭牌。
可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姐姐還在,如果她真的還在那座老宅裡,那她至少還能在死前見她一面。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知道她還好好的,也值了。
到時候她會自己了斷。
她會爽快些,不給那些人多羞辱她的機會,她死透了,無極宗總不至於還對一個死人下什麼誅滅家族的狠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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