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
四個字。
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又怎樣?”鏡子裡的“他”們齊聲重複,聲音疊加在一起,在封閉的堂屋裡來回震盪,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像無數根針扎進老人的鼓膜。
“她是你養的,”那個站在他面前的“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容緩緩斂去,露出底下那張面無表情的、和老人一模一樣的臉,“可你還是做了。做了很多次。你明明知道不對。”
“你只是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發生在你身上,是什麼感覺。”
老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鏡面裡的“他”們不再彎腰了。
他們站起來,轉過身,朝著鏡子外面走來。
一個接一個,從鏡框裡跨出來,赤著腳踩在堂屋的水泥地面上。
他們走路的姿態和他一模一樣,駝背,微微內八,解放鞋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他們朝老人圍了過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一種緩慢的、不可阻擋的潮水。
幾十個,上百個,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個堂屋,把他圍在中間。每一張臉都對著他,每一個表情都從笑變成了面無表情,每一雙眼睛都像兩個黑洞。
最前面的那個“他”蹲了下來。
和老人對文瑤說話時一樣的姿勢。
“爺爺,”那個“他”輕聲說,“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你鎖了瑤瑤的門,所以……”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老人。
“我們也鎖一鎖你的。”
兩個複製品按住他的肩膀,有些粗暴的把他按住。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四肢依舊像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老人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所有能綁的地方被綁了許多細細的鐵鏈,另一頭在他們的手上。
“不……不……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我不該這樣……我真的錯了……我……”
“你知道了?”
複製品歪了歪頭,那個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消失,而是變得更寬了。
“可你沒有跟她說過對不起。”
老人的嘴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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