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文字還在那裡，靜靜地懸浮著，像等著她做出選擇。
她深吸了一口氣。
恐懼在那一瞬間被她強制壓了下去，並迅速被一種更原始的憤怒覆蓋了。
“你算什麼東西？”她的聲音從低沉變成了高亢，從高亢變成了尖利，“弄這些鬼把戲來嚇我？你以為我會怕？”
空中的文字紋絲不動。
“我告訴你，我蘇敏這輩子什麼都不怕。你讓我愛她？”她猛地轉過身，手指指向七玖。
不，是指向七玖剛才站著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
七玖不見了。
蘇敏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兩顆要從眼眶裡蹦出來的玻璃珠。
她甚至沒有聽到門開的聲音，沒有聽到腳步聲，那個孩子就那樣憑空消失了，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她來過，她的記憶裡深刻的記住過這一個事實。
蘇敏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又壓過了憤怒。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最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句話。
不是對著任何人說的，而是對著她自己說的，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
“我不信。”
然後她罵了出來。
“你這個賤種，跟你那個賤人爹一樣，裝神弄鬼來嚇唬我！”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撞上那些已經變成了牆壁的門窗，又被彈回來，形成一層又一層的回聲。“你以為弄個破幻術我就會聽你的？我活了三十五年什麼沒見過？你給我出來！有本事出來！”
她不斷的罵著。
那些惡毒的、刻薄的、她練習了十幾年的詞，像連珠炮一樣從她嘴裡射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唾沫和咬牙切齒的力度。
她罵到最惡毒處，那個她自己都不願意回憶的詞剛剛從舌尖上滾出來的時候。
她的右眼眶裡傳來一陣劇痛。
像有什麼東西被從她的身體裡抽離的痛。
那種痛沒有任何前兆，沒有任何過程，只有結果——她的右眼，在她還能感覺到它的存在的最後一毫秒裡，像一顆被從葡萄梗上摘下來的果實，從她的眼眶裡消失了。
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蘇敏的右手猛地捂住了右眼眶。
她的手指觸到的不是眼瞼、不是眼球、不是血和傷口，而是皮膚光滑的、完整的、像那個位置從來沒有長過眼睛一樣的皮膚。
她的眼眶被一層薄薄的、粉色的新生皮膚覆蓋了，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