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們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天空那團不斷重組遊蕩的紅色龐然大物時,笑容凝固了,哭聲也啞了。
那東西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天幕,那些蠕動著的紅色組織里透出的氣息讓他們從靈魂深處發冷。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腳底灌上來,所有人的眼裡都只剩下了敬畏,或者說,畏懼。
他們剛剛以為自己成了獵人,此刻才明白,他們只是在那場饕餮盛宴中被允許分食殘羹的螻蟻。
而在天空之上,正在慢慢消化體內撐得發脹的龐大能量的七玖,突然停滯了一下。
她的意識探入體內那個系統介面,看到兩行進度條安靜地亮著:
證明講禮貌的孩子是沒錯的(100%已完成)
讓全世界畏懼(100%已完成)
第一個她早就完成了,那是在一切災難開始之前,甚至早到她快要忘記那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但第二個……讓全世界畏懼?
她愣了一瞬,本體微微翻湧。
這個進度怎麼突然就滿了?
她的意識向星球表面掃去,那些跪著、哭著、笑著、顫抖著仰望天空的人類,眼中那濃烈到幾乎實質化的恐懼、
原來如此。
他們畏懼的是她,或者說,畏懼的是她此刻呈現在天空中的這副足以吞噬萬物的姿態。
七玖沉默了,紅霧在山巒般大小的軀體裡緩緩流轉,不知該作何感想。
而在地下深處,那個被遺忘的防空洞裡,整整關了半個月的眾人正圍坐在昏黃的應急燈光下。
空氣裡瀰漫著汗臭、焦躁和發酵了半個月的恐懼。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新人被送進來了,外面也沒有任何訊息傳進來,只有厚重的金屬門死死封著,把他們和地上的世界徹底隔絕。
從最初的焦急等待,到後來的互相安慰,再到如今的沉默和低語,他們的內心已經完成了一場漫長的變異。
如今在他們嘴裡,趙塔這個名字,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他們不斷恐懼,他們也不斷憎恨。
有人說她是故意把全人類騙去送死的祭品,有人說她根本就是那些怪物的同夥,如今地面之上恐怕已經沒有活人了,只剩他們這最後一窩倖存者。
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來指著天花板罵:“那些聽信那個小丫頭鬼話的蠢貨!全是白痴!現在好了吧?全死了吧?活該!”
他罵得唾沫橫飛,左手青筋暴起,手背上那些奇怪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比半個月前短了一大截,只剩下淺淺的一圈了。
而那些早就纏上他的迷霧怪物也更加的索取他逐漸不再旺盛的生命力。
有人注意到了,瞥了一眼,卻懶得開口提醒。
畢竟在他們如今篤定的認知裡,這已經是末世了,早死晚死,沒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