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拖了拖尾音,目光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哂意:
——值得被罵的事呢?
七玖偏過頭去,看著那個中年女修,安靜了兩息。
然後她氣笑了,反問道:
你確定?
那中年女修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擱在膝上,臉上擺出一種我只是在講道理的坦蕩神情。
她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語調拖得恰到好處:
不信你可以問問大家嘛,看看大家是不是都這個理,咱們天羽宗上下這麼多年,向來是以理服人的。
你這位道友若覺得我說得不對,那便讓大家評評,是不是事出總有因?是不是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捱罵?
她話音落下去,殿內立刻響起了幾聲應和的咳嗽和低語。
左側第二把椅子上的一個灰袍老者捻著鬍鬚點了點頭:
這話倒是不錯的,咱們宗門立派數百年,門規森嚴,弟子們雖說各有性情,卻也不至於無緣無故去欺辱旁人。既然這位道友說那二位——
他朝地上那癱軟的老嫗和怪物方向抬了抬下巴。
——出言不遜,那總是有個前因後果的,道友你處事還是過激了些。
旁邊的執事跟著接腔:
是啊,這事兒擱在哪兒說,都顯得出手重了些。若她二人當真只是言語衝撞,道友你這番做派,倒顯得像是上門來踢山門的了。
可不是麼,咱們天羽宗雖算不得蒼衍界第一流的大宗門,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道友你說討公道,這沒問題,可公道也得講個先來後到、輕重分寸,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對吧?
又有兩三個人跟著附和,話裡話外都繞著同一個核心:
是你先動的手,是你出手太重,是你把事情鬧大了。
至於曾欣被逼上擂臺當了棄子差點死在南宮雪手裡這件事,此刻在他們的敘述中已然被一層輕飄飄的事出有因給蓋了過去,像一床薄被覆在隆起的傷處上,看著平整了,底下的膿血卻沒人在意。
七玖安安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任何人,也沒有急於反駁。
等最後一個人的話音也落地了,她才轉過身去,慢慢踱到了大殿門口。
殿門敞著,午後的日光從門外傾瀉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方亮堂堂的光毯。
門外的廣場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上萬號人——外門弟子、內門弟子、雜役、執事,層層疊疊地站在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殿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方才山道上的事情已經在短短半炷香內傳遍了整個宗門,他們既是來看熱鬧的,也是來等結果的。
七玖站在門檻內側,日光落在她肩頭和發頂。
她看著殿外那一片烏壓壓的人群,用著每個人都能聽清楚的音量,開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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