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著要寬綽些。
兩側各有一排矮榻，中間有一張小几。曾欣挨著唐濤坐在左側的榻上，七玖坐在對面的矮榻上，身後五人分立在艙壁兩側。
飛舟平穩地前行著，窗外的雲層緩緩地向後流淌，起初的安靜裡只有風聲和木板輕微的吱呀聲，然後唐濤開了口。
他像是在跟曾欣閒聊，語氣隨和又自然：說起來，方才跟曾姑娘聊了聊，一直沒細問，你們家是做什麼的？我觀姑娘的修為底子，倒不像是尋常小家族出來的。
曾欣下意識地攥了一下衣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如今的老宅、這些修為莫測的僕從、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我們家。
她猶豫了一下，含糊地應道：嗯……其實，其實差不多的。只是家裡人平時不太跟外面走動的。
唐濤眼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閃了一下。
他的語氣更溫和了幾分：原來如此。看來是個隱世大族，應是底蘊深厚的，難怪剛斬殺妖獸之時，家中奴僕如此鎮定。你姐姐她——
他側過臉，目光往七玖的方向飄了一下。
修為一定很高吧？我方才看了一圈，竟一點都看不透。
曾欣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她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這一百多年未見的姐姐修為到底到了哪一層，只能憑著直覺說：
我姐她……很強。具體什麼修為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很厲害。
唐濤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轉著手中的茶杯，又問：那你們曾家，在蒼衍界可還有別的支脈？
曾欣想了想，搖了搖頭：家裡目前就我和姐姐兩個人，我自小就在外頭，分支不是很清楚。
唐濤輕輕了一聲，那聲音拖得恰到好處，像只是在聽一段尋常的閒聊。
他往曾欣那邊偏了偏，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親近：
那曾姑娘你可真是有福分，隱世大族，獨脈傳承，這放在東大陸任何一個宗門裡，都是會被當核心弟子重點培養的。你姐姐想必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曾欣被誇得臉又紅了，低下頭搓著袖口，小聲說：是姐姐對我好……
七玖坐在對面的矮榻上，安靜地聽著這段對話。
他又問了幾句，問曾家有沒有什麼祖傳秘法，問老宅的位置具體在哪條靈脈上，問有沒有長輩在世。
每一個問題都裹在關切的糖衣裡，問完了還會補一句我就是好奇，你別多想。
七玖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她看了一眼妹妹，曾欣還在認真回答著唐濤的問題，語速輕快，偶爾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
她這副模樣跟七玖第一次見她時判若兩人。
七玖沒有打斷他們。
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下方那條正被飛舟劃開的天際線上。
風從她耳邊掠過，舟底的銀白色光暈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塊流動的影子，像一尾遊過田野的銀魚。
這個男子，真的好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