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不知飛了多久,天邊的顏色從澄澈的藍漸漸染上了橘紅。
曾欣在舟尾找到了七玖。
七玖正靠著舟壁坐著,雙膝微曲,手臂搭在膝蓋上,目光望著遠處那片正在沉下去的夕陽。
晚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拂起來又放下,她聽見腳步聲靠近,沒有轉頭,只是稍微偏了偏頭示意自己知道妹妹過來了。
曾欣在她旁邊坐下來,她坐得很輕,像怕打擾到什麼似的,先整理了一下裙襬才挨著舟壁靠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自己膝頭的布料上捏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把那塊裙襬揉得皺巴巴的。
舟尾的風聲細細地響著,前面偶爾傳來唐濤翻動什麼東西的輕響。
曾欣偏頭看了一眼船頭方向唐濤的背影,然後收回目光,小聲地說了一句:姐……對不起。
七玖偏過頭來看她。
夕陽的金紅色光落在曾欣的側臉上,把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著的嘴唇都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她的聲音比方才還要輕幾分,像怕被前面的人聽見:是我沒用……是我讓你在天羽宗受委屈了。
她說完這幾個字的時候嘴唇抿得更緊了一些。
她知道姐姐不會跟她細說山上的事。
她被提前帶走了,沒有親眼看到天羽宗變成什麼樣子,可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定不是不歡而散那麼簡單。
姐姐在山下等她們匯合的時候面色如常,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可曾欣就是知道——她回不去了。
那個她待了一百三十年的天羽宗,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那裡沒有太多值得她留戀的人和事,可真當她知道那條退路徹底斷了的時候,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可她也知道,姐姐做了那些事,是因為她。
如果她自己強一些、厲害一些,不需要姐姐來給她撐腰找回場子,姐姐就不必跟整個宗門鬧到那個地步。
她攥著裙襬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一些,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點泛上來的酸意憋了回去,換了個語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還好遇到了唐濤大哥。
她偏頭朝船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唐濤正背對著她們站在舟首,身姿挺拔地立在晚風裡。
曾欣收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認真:
姐姐,我想去萬歸宗試試,是想告訴姐姐,我不會永遠都這麼沒用的。我會修煉,我會變強,我不會一直讓你替我操心。
她說著這話的時候手指鬆開了裙襬,攥成了拳頭放在膝蓋上,緊緊的握著。
七玖看著她這副模樣,愣了愣,沒有多說什麼。
她只是伸出手,掌心落在曾欣的發頂,揉了揉,那隻手的力道不重不輕。
曾欣被那隻手壓著,鼻子忽然就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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