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姐姐的時候那個女子會應,她撒嬌的時候那個女子會揉她的頭,她說謝謝姐姐的時候那個女子會笑。
可那不是桃子。
桃子小時候總喜歡說她是臭杏子,她會回嘴臭桃子。
而且桃子最不喜歡她喊她姐姐了,因為她老想做妹妹,這樣阿孃不會總說阿姐要讓著阿妹了。
桃子夜裡也會害怕打雷會鑽到她被窩裡用後背貼著她的後背。
她們睡在同一張木板床上,擠在一床薄被下面,桃子的腳比她涼,總往她這邊伸。
她喊著臭桃子把你的臭腳拿開,桃子就壞笑著把腳又往前拱一拱,兩個人在被窩裡蹬來蹬去,蹬得床板吱吱響,然後被祖母隔著牆吼一聲再鬧明天沒早飯吃,才縮著脖子安靜下來。
所以…那個桃子,不會在遞給她的醜簪子時露出這是我親手做的哦那種帶著一點笨拙邀功的表情。
曾欣想到這兒,眼眶又熱了一分。
她垂下眼睫,藉著夕陽光的掩映把自己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遮住了。
她想,那個把她為了她跟整個天羽宗翻了臉的、此刻正坐在她身邊的強大存在,到底是誰?
她只是一個廢物四靈根,她那麼弱的一個人,怎麼會剛好有那麼強大的人陪她演戲、還給她當靠山呢?
而且這位大人還是頂著桃子的身體或者身份來見她?
桃子——那個臭桃子——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把這樣的人請到她身邊來?
她想著想著,腦子裡就浮出了小時候的畫面。
七歲那年,天羽宗的人到青槐城來招生,測出了她的四靈根。
那時候她小,不懂四靈根意味著什麼,只見那些穿著漂亮衣裳的大人們指著她露出滿意的神情,而帶隊的仙師皺著眉翻了翻冊子說:
四靈根,勉強可以,不過名字不好,杏字過於輕浮,改叫欣吧。
她就這麼從變成了。
父母很高興,他們拉著她的手說杏兒要去修仙了,以後是仙人了,說家裡出了個仙人,祖墳都要冒青煙了。
她那時候懵懵懂懂的,被母親摟在懷裡擦臉,被父親往懷裡塞了一個繡著平安字樣的香囊。
她記得自己被帶上飛舟的時候扭頭往回看,看見父親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力地揮手,母親在他身後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桃子那天剛好不在家,她那天被阿孃說了重話,氣的跑去了外祖母家。
當時,她坐在飛舟上的時候想過:要是桃子在就好了,要是桃子在家,要是那些人也測出桃子的靈根,要是桃子也被帶走,那她們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可後來她只有慶幸,慶幸當時桃子不在,不然桃子也要過上這種日子,她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
後來的後來她偶爾也會想,桃子一個人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人陪她爬槐樹?
有沒有人跟她搶最後一個槐花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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