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五官扭曲著,眼窩深陷,嘴唇裂開,露出一排排不齊整的、黃黑色的尖牙。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盯著七玖,瞳孔裡燃著兩簇小小的、暗紅色的火苗。
只有唐濤他站在那片煉獄一般的前院中,渾身的衣袍乾乾淨淨,面容還是那副英俊溫和的模樣,可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嘴唇微張,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他不自知的表情。
他明明安排得天衣無縫。
從那山腳下偶遇到曾欣起,每一步都算好了,偶遇的時機、出手救人的姿態、對話的節奏、引她們入城的藉口、家裡的氛圍、那幾個南宮家子弟的出現、衝突的製造、她在唐家受委屈後他再站在她這邊的劇情。
他甚至演算了曾家近期遇到的人和事的方向,專門做的更真實一些,以及算準了曾欣那種不想拖累姐姐的心理,讓一切都發生得那麼自然。
她怎麼會識破?
唐濤很快就把那瞬間的錯愕壓了下去。
他不信邪,他不信煮熟的鴨子還能飛掉不成。
他抬起兩指放進唇間,吹了一聲響亮的、帶著尖銳震顫的口哨。
無數黑色的火焰從地面猛地躥了起來。
那些火焰從焦黑的磚縫裡湧出,像無數條黑蛇貼著地面遊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它們從四面八方朝七玖合攏過去,火焰邊緣卷著暗紅色的光,唐濤藉著黑焰的升騰一縱身躍到了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個女子的身影,嘴角重新彎了起來。
七玖沒有抬眼看他。
她只是隨意地做了一個抓取的手勢,五指朝虛空中一攏,像是握住了什麼無形的線,然後往下一拽。
唐濤感覺自己的胸口猛地被攥緊了。
那是一種從肺腑深處傳來的、像被人一把捏住了心臟的窒息感,他的靈力在一瞬間被打斷了,整個人從半空中筆直地墜落下來,的一聲砸在了地面上,後背撞碎了兩塊焦黑的石板。
他趴在地上咳了兩聲,氣息還沒喘勻,不可置信地抬起臉來。
黑焰還在他身旁蔓延著,可他面前那道身影還是那樣安安穩穩地站在黑焰中間,那些黑色的火焰沒有一簇碰到她的衣角。
唐濤的瞳孔顫了一下。
他的領域之焰——那是他從九淵之境得來的法寶煉製而成的黑焰,連元嬰修士沾上都非死即傷。
她不躲不閃地站在裡面,連袖口的布料都沒有卷一絲邊。
可她身上沒有血晶的氣息,沒有那種專屬的、能在九淵幻境中免疫的憑證。
他忽然覺得脊背上竄起一層涼意。
他在這裡從來沒有失過手,從來沒有。
七玖站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那個哈欠打得隨意又自然,眼角甚至擠出一點水光。
她打完哈欠眨了一下眼,身後憑空多出了一群身影,吳叔、小紅、曲娘、小木、霧童,整整齊齊地站在她身後,每個人的面容正常如常,衣裳乾淨,氣息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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