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孫執事的肩膀往院子裡掃了一眼，正房門開著半扇，透過門縫能看到床尾凌亂的錦被和床前兩雙男鞋。
她收回目光，看向孫執事那張紅潤光鮮的臉，嘴角微微一撇。
“你倒是會享受。”
孫執事靠在門框上，沒有請她進來的意思，雙手抱胸，笑道：“跟你那個不好嗎？我記得你那個韓鐵體格不錯，怎麼，不合你口味？”
周瑾微微笑道：“好是好，但怎麼跟你比。你這兩個一個乖巧一個清秀，我那個悶葫蘆一天到晚不說話，跟塊石頭似的。”
“你要是想要，等我拿下溫小凡，這兩個隨便你挑一個帶走。”孫執事隨口道。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就像在說一件舊衣服，穿了幾次不想要了，隨手轉送給別人。
正房裡，阿木正趴在床沿上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對話。他的手指攥著錦被的一角。
蘇白靠在床柱上。
他們倆聽得很清楚——“等我拿下溫小凡，這兩個隨便你挑一個帶走”。周瑾說的是“你到會享受”，孫執事說的是“隨便你挑一個帶走”。她們在討論的，是他們。
阿木的臉從剛才的紅潤一寸一寸地變成了灰白。他想起自己每天早起跪在床邊替孫執事穿鞋，想起昨晚他忍著羞恥再她下面做那些討好她的事——她閉著眼睛享受的時候。
他以為那是喜歡。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另一回事。她喜歡的是他提供的服務，不是他這個人。
蘇白目光從床上那團凌亂的錦被移到了窗外那兩棵靈杏樹上。
樹上有一根枯枝，孤零零地斜在兩根綠枝中間，被風吹得搖搖欲墜。他想，自己和阿木就是那根枯枝。
院門口的對話還在繼續。
周瑾靠在門框上，語氣淡了下來：“溫小凡你就別想了。我今天來，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他現在是赤霞峰的外門弟子了。”
孫執事的笑容凝固了。
她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站首了身體，聲音比剛才沉了三分：“啊？怎麼可能？”
“我也不信，但這是事實。”周瑾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樣難以消化的複雜，“葉煙鳳葉堂主親自收的。聽說今天一早他就去雜役院辦了交接手續，我過來之前李管事那邊己經確認過了——手續辦完，雜役籍登出，現在人估計己經在來外門弟子院的路上了。說不定待會兒你出門就能碰見他，換了身新道袍，拿著赤霞峰的弟子腰牌，跟你平起平坐。”
孫執事沒有說話。她沉默了很久，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整套旁人看不懂的內心計算。
然後她忽然鬆開了攥緊的手指，把嘴角重新彎了起來。“赤霞峰外門弟子。葉堂主親自收的。好。很好。”她一字一頓地說，“這樣才更有意思。”
周瑾皺了皺眉：“你還不死心？葉煙鳳的人你也敢動？”
“我沒說要動他。我只是說——有意思。”孫執事笑著，抬手把耳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從容優雅。
正房裡的阿木聽著這笑聲，後背竄起一陣涼意，把臉埋進了錦被裡。
蘇白沒有動。他靠在床柱上，看著孫執事被晨光勾勒出的側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美。美得像一把沒有刀鞘的刀。
以前他覺得這把刀是來保護他們的，現在他知道，他們只是這把刀順手從路邊撿起來別在腰帶上的裝飾品。
刀隨時可以換一把新的裝飾品。甚至可以把舊的扔給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