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臭味。
數千具乾屍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皮膚貼在骨骼上，眼窩深陷，嘴巴張著，死前最後的表情扭曲而猙獰。
有的疊在一起，有的散落在角落裡，乾枯的手指朝天空伸著，像是在抓什麼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洞中央，近百人被貫穿西肢吊在半空中。
他們的掌心和腳掌被觸鬚刺穿，鮮血順著觸鬚往下淌。
靈力在他們體內走了一圈又一圈，雜質沉積在他們的經脈裡、血肉裡、骨髓裡，乾淨的靈力被頭頂的吸盤抽走。
然後觸鬚同時鬆開了。
近百人從半空中摔下來，砸在洞中間的石盤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大部分人落地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只有十幾個人的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五人落了下來。
阿木落在石盤邊緣。
他低頭看著這些存活的人——他們的手還在抖，腿還在抽搐，有人蜷縮成一團低聲啜泣，有人用被貫穿的手掌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撐了兩下又摔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
那個山洞，那個石盤，那些觸鬚刺穿手掌的劇痛。
暮千雪站在石盤中央，白衣如雪，說“你們六人，不錯”。兩百多個人，活下來六個。他就是那六個人中的一個。
現在他是站著的那個人了。
他看著腳下這些人，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一個少年從人堆裡爬出來。
他看起來十六歲，比阿木當年被抓進山洞時還要小。他的西肢上有西團貫穿傷，掌心還在往外滲血，他用胳膊肘撐著石盤，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他抬起頭，看向阿木。
他的眼睛裡還有光——那種光阿木太熟悉了，是覺得自己還能活下去的光，是拼命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之後才會有的光。
當年他在石盤上抬頭看暮千雪的時候，眼睛裡也是這種光。
少年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說過的……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們活下來，就可以走了……是不是？求求你們……放我們走……”
程遠往前邁了一步。
他蹲下身，看著少年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我們都是過濾器出身。我們知道過濾器的痛苦。放心，我現在就送你們離開。”
白光從他掌心炸開。
十幾顆人頭同時落地。
血從脖頸斷面噴出來，灑在石盤上，少年的人頭滾到阿木腳邊，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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