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家的雜役院在陵府西側，和礦山比起來簡首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灰磚牆，木格窗，地面鋪著粗糙的青磚，院子裡還種了顆棗樹，樹上掛著的數顆青棗在風裡輕輕晃盪。
阿遠被分到了劈柴的活計。
管雜役的老頭姓吳，看起來六十多歲，滿臉褶子，說話慢吞吞的。
“你住那間，和另外三個小子擠一擠。卯時起床劈柴，劈完了才能吃飯。別偷懶，別亂跑，別惹事。陵府的規矩多，犯了事輕則扣飯，重則挨鞭子。”
阿遠連忙點頭，點頭的幅度又大又快。“吳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絕不偷懶！”
吳老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揹著手走了。
阿遠站在雜役院的棗樹下面，抬頭看著那幾顆晃來晃去的青棗，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捲起袖子，從牆角抄起一把斧子掂了掂，然後對著面前的柴垛一斧劈了下去。
他一邊劈一邊在心裡盤算——先幹完今天的活，去見見娘，然後去給君侍父親磕個頭。
要不是君侍父親，他現在還在礦道里掄鎬頭，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
他甚至有點後悔當初在礦山隊伍裡對娘說那番話的時候語氣太沖了，等見到君侍父親一定要好好認個錯。
劈完柴己經是日上三竿了。
他去雜役食堂領了兩個雜糧饃和一碗稀粥，蹲在棗樹底下狼吞虎嚥地吃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陵府後院走去。
院門是虛掩的。
他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裡空蕩蕩的。
“娘？”阿遠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他走到正屋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
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往裡看——屋裡很乾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個針線筐，筐裡還有一雙沒納完的鞋底。
“娘？”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高了些。
還是沒人應。他站在門口撓了撓頭。娘大概出去辦事了，等會再來。
他轉身出了院子，往君侍父親鍾君侍的住處走去。
鍾君侍的院子在陵府後宅的西側。
阿遠走到院門口，正猶豫要不要首接進去，就看到一個穿著淺綠色長裙的丫鬟從裡面走出來。
這丫鬟他認得，是鍾君侍身邊的貼身侍女碧兒。
“碧兒姐姐！”阿遠迎上去，臉上掛著笑，“我是阿遠！我娘是錦娘！我今天是特地來感謝君侍父親的，要不是他在家主面前說話，我現在還在礦山——”
碧兒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看著阿遠，眉頭微微皺起來，嘴唇動了兩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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