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遠蹲在棗樹下面，手裡攥著那隻鞋底。
這是錦娘沒納完的那隻。
雜役院的門被人推開了。
阿遠抬起頭，錦娘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件灰裙，頭髮用木簪胡亂綰著，臉上沒有脂粉，眼角多了好幾道細紋。
和十天前比，她瘦了很多。
阿遠站起來，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
他跑過去，跑到錦娘面前又猛地停住了。
“娘。”他喊了一聲。
錦娘伸手把他拉過來，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肩膀、胳膊、後背、腦袋。
摸完了又退後半步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瘦了。”她說。就兩個字。
“娘也瘦了。”阿遠說。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悶悶的。
錦娘沒有接話。她轉過頭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阿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院門外什麼都沒有，只有風捲著幾片枯葉在青磚地上打轉。
“娘，你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錦娘收回目光，在棗樹下面的石凳上坐下來。
阿遠站在她旁邊，手指攥著衣角。“娘，都是我的錯，我該好好在礦場挖礦。”
“傻孩子。”錦娘打斷他，聲音很平，“是娘自己選的。娘生你不是要你挖一輩子礦然後死在礦道里。娘希望你能好好活著。現在你活著，娘就值了。”
阿遠低下頭，聲音很輕。“娘，君侍父親他——”他沒說完。
錦娘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他在行刑臺上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他跪在那裡，頭髮散了，臉上全是血。我想喊他，但我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怎麼都喊不出來。他看到我了。”
阿遠抬起頭。
......
城主府正殿。
劉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己經涼透了。
鐵無雙坐在她左手邊，一條腿蹺在另一條腿上，靴尖輕輕晃盪。
殿裡只有她們兩個人，連侍從都屏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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