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雙仰頭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了好幾圈。
“城主，你急什麼。”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本盟主既然敢殺，就想好了後路。你以為那二十六萬凡人是幹什麼的？他們就是黑巖城的血肉。以前三大家族用他們，現在輪到我們用他們了。”
“你什麼意思？”劉嵐的眉頭皺了起來。
“很簡單。三大家族的人死光了，礦場停工了，靈田荒了，城牆塌了——這些事，那些凡人也看在眼裡。”
“他們現在高興得很，覺得自己翻身了，覺得三大家族倒了他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讓他們高興幾天。等過幾天他們就會發現，三大家族雖然倒了，但礦還是要人挖的，田還是要人種的，城牆還是要人修的。這些活，誰幹？肯定是他們幹。”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以前三大家族給他們一口飯吃，建好護城大陣，抵抗妖獸，他們覺得是壓迫。現在三大家族沒了，沒人抵抗妖獸，沒人給他們飯吃了，礦場不開工，靈田不耕種，城牆沒了護城大陣——他們連活都活不下去。”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不是三大家族需要他們，是他們需要三大家族。”
“或者說，是他們需要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主子。這個主子，可以是三大家族，也可以是我們。”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走了兩步，走到劉嵐面前。
然後微微傾身，壓低聲音。“他們會來求我們的。不用我們去抓，不用我們去逼。他們會排著隊來城主府門口跪著，求我們收他們做礦奴，求我們收他們做奴婦。”
“他們會心甘情願地籤契約，因為他們要活下去。而活下去的代價，就是把自己賣掉。”
“這不是我們逼的，是他們自願的。自願的買賣，不傷天和，不損陰德，誰也挑不出毛病。”
劉嵐看著鐵無雙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硬朗，那麼坦蕩，好像她說的不是二十幾萬人的生死，而是一樁再普通不過的買賣。
劉嵐沉默了好一會兒。“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故意把三大家族的人修士全殺了。”
“算計什麼？”鐵無雙首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轉身往門口走了幾步。
“本盟主只是順應人心罷了。他們要報仇，我就替他們報仇。他們要活命，我就給他們活路。從頭到尾，我鐵無雙沒有逼過任何一個人。”
“三大家族是我逼死的嗎？不是——是他們自己作惡多端，積怨太深，我只是替天行道。
“凡人的命運是我逼的嗎？也不是——是他們自己活不下去，來求我給他們一條活路。我只是幫他們一把。”
劉嵐沒有說話。
她看著鐵無雙的背影，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知道鐵無雙說的是真的。不是真的有理，是因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黑巖城二十六萬凡人，靠什麼活著？靠給三大家族種靈田、挖礦、做雜役。三大家族雖然壓榨他們，但至少會抵抗妖獸保護他們，給了他們一個活路。”
現在三大家族沒了，護城大陣沒了，沒人抵抗妖獸，礦場停了，靈田荒了，坊市也毀了。
散修聯盟的人都是散修，他們不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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