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蒼老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孩子,別喊了。”
溫小凡循聲看去。說話的是隊伍裡年紀最大的一個礦工,臉上溝壑縱橫,看不出具體年紀,但少說也有五十開外。
溫小凡記得他好像姓馬,大家都叫他老馬,平時沉默寡言,很少跟人交流。
此刻老馬也被觸鬚固定在半空中,但他的表情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看透了一切的麻木。
“進了這裡,喊什麼都沒用了。”老馬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我在沒進礦洞之前,聽人說過這件事。”
“什麼事情?”阿木顫聲問道,他的鼻涕己經淌到了嘴邊,顧不上擦。
老馬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我以前在一個小宗門裡幹過活。那個宗門雖然小,但也有一位築基期的老祖。有一次老祖喝醉了酒,說漏了嘴——她說她們這些修士,修煉的時間越長,修為越高,體內的靈力就越不乾淨。”
“不乾淨?”蘇白沒聽懂,“什麼意思?”
“靈力是有雜質的。”老馬說,“修煉的本質是吸收天地靈氣,但天地靈氣本身就不純淨,裡面混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修士吸收靈氣煉化為靈力,日積月累,靈力裡的雜質就會越攢越多。這些雜質平時不影響修煉,但到了衝擊瓶頸、突破大境界的時候,就會變成致命的隱患。”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攢力氣,然後繼續說:“所以她們需要淨化靈力。”
洞廳裡安靜了下來。慘叫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溫小凡聽著老馬的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接上了。
他全明白了。
那些觸鬚把靈力注入他們的身體,讓靈力在他們體內走一圈,然後再透過頭頂的吸盤抽走。注入的時候是帶著雜質的靈力,抽走的時候——
那些雜質留在了他們體內。
“我們是過濾器。”溫小凡的聲音嘶啞,“她們把我們抓來,不是當雜役,是把我們當成淨化靈力的工具。”
老馬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種“你說得沒錯”的悲哀。
溫小凡閉上了眼睛。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誕到極點的諷刺感。
透析。
這不就是透析嗎?
在他的世界裡,有一種醫療手段,把人體的血液引到體外,透過一臺機器過濾掉血液中的毒素和廢物,再把乾淨的血液輸回體內。
那臺機器叫透析機,用的是一次性的透析器。
而現在,他們這兩百多號人,就是那個透析器。
靈力在他們體內走一圈,雜質留在他們的經脈裡、血肉裡、骨髓裡,乾淨的靈力被抽走,反饋給那個所謂的“老祖”。
他們不是人,不是雜役,不是奴僕,甚至連畜生都算不上。他們是一種耗材。
用完了,大概就可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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