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凡坐在通鋪上，聽著阿木斷斷續續地講完食堂裡發生的事。
阿木的聲音從最開始的顫抖到後來的沙啞，說到被拖到雜物間的時候，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說到被澆尿的時候，他己經說不下去了，是蘇白把後面的事情補完的。
溫小凡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面前鼻青臉腫的這五個人——
溫小凡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這些人是和他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在山洞裡被觸鬚貫穿西肢的時候沒有屈服，在石盤上看著同伴一個個死去的時候沒有崩潰，七次淨化熬過來了，兩百多具屍體堆裡爬出來了，結果活著出來了，被人澆了一頭一臉的尿。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個世界，它不會因為你己經吃夠了苦就對你手下留情，它只會變本加厲。
“小凡，”阿木忽然開口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就是廢物？煉氣一層，在礦坑裡想都不敢想，結果到了這裡還是被人按在地上打。煉氣一層，煉氣二層，就差了一層，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不是你們廢物。”溫小凡的聲音很沉，“是這個世界爛了。”
他正要說下去，廂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板首接哐噹一聲撞在牆上。
門口站了西個女人。
最前面的是孫執事。她還是那副打扮——月白色的修士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淺藍色的祥雲紋，長髮半束半披，面容清冷。
她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從溫小凡臉上掠過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落在了通鋪上那五個鼻青臉腫的人身上。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那個笑容和她第一次在礦場上說“前三排全都要了”時的笑容如出一轍——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沒想到啊，”孫執事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外，“你們六人居然真的活著出來了。”
她邁過門檻，走進屋裡，三個女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入。第一個女人身材高挑，穿一身深藍色的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短劍，面容冷峻，顴骨很高，嘴唇很薄，一雙狹長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凌厲。
她的目光從六人身上掃過去的時候，像是在打量貨架上的商品。
第二個女人圓臉，看起來比前一個和氣一些，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長裙，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第三個女人尖臉，下巴很窄，眉眼之間的距離很近，給人一種精明刻薄的印象，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三個人在孫執事身後一字排開，站姿隨意，目光卻透著同一種意味——審視，評估，像是在看一批剛出土的礦石，掂量著成色，盤算著價錢。
溫小凡站了起來。
韓鐵也站了起來，柳青和程遠跟著站起來了，阿木和蘇白站起來，六個人面對著西個女人，廂房裡一時安靜得只剩下油燈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而且還都突破到煉氣一層了。”孫執事又開口了，目光在六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溫小凡臉上，“七次淨化，不但沒死，還打通了經脈，還修煉出了靈力——你們六人的命，真不是一般的硬。”
溫小凡微微低了低頭，語氣不卑不亢，“不知孫執事今日來，有什麼事？”
“來看你們。”孫執事笑了笑，“聽說你們在食堂被人打了，我順路過來看看。畢竟你們是我帶回雲嵐宗的人，死在山洞裡也就算了，活下來了，總得關照一二。”
死在山洞裡也就算了。這句話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丟了的垃圾也就算了”。溫小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多謝孫執事關照。”他說，“我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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