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蘭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她沒為難我們。只是把我們關在一處院子裡，不能出去。院裡有靈陣，我們走不出去。吃得還算好。方綠和我在一起，她比我還吃得下睡得好，整日里說‘姐姐你放心，小凡哥哥肯定有辦法’，像只沒事人一樣。”
溫小凡聽著，抿了抿嘴。
“師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溫小凡低聲說，“如果不是我，你和方綠不會落到那個地方。都是因為我……”
“溫小凡。”方蘭放下茶杯，看著他，“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我要是怪你，今天就不來了。我要是怪你，這一年在院子裡早把你罵一百遍了。我沒有怪你。你也不要自己難受。你要做的是想清楚怎麼把這件事了了，不是在這裡跟我說對不起。”
溫小凡低下頭，他想說點什麼，可腦子裡千頭萬緒，最後擠出來的還是那三個字：“對不起。”
“好了。”方蘭看著他這樣，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我們好不容易見面，你總不可能讓我一首聽你說對不起吧。你這人怎麼還是老樣子，出了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我是師姐，輪得到你一個當師弟的來跟我說對不起嗎？”
溫小凡被她這樣一兇，反倒覺得胸口那股窒悶散了些。他擠出一個笑：“師姐說得對。說對不起改變不了什麼。但是師姐相信我，我一定會完成她給我的任務，保證你和方綠妹妹的安全。”
方蘭看著他臉上那抹笑，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盡力就好。實在不行，要懂得保全自己。不要顧及我和綠兒。”
溫小凡的眼神忽然變了。
他首首地看向方蘭，目光溫柔得幾近固執：“師姐，你說的什麼胡話。如果我活著，師姐卻死了，那麼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方蘭偏過頭，不敢去看他。她的聲音很輕，：“傻子。修仙世界，弱肉強食，誰不為了自己呢？自己活著比什麼都強。”
溫小凡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到牆邊，抬起手，手在冰冷的磚面上摸了一下，然後說：“師姐，這塊磚由泥土而來。它至少存在幾億年了吧。它也算活著。它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方蘭怔了怔。
他偏過頭，看向方蘭。
“如果一個人活著，連在乎的人都沒有，連想保護的人都沒有，只想長生，只想自己，那他活萬年，億年，和這塊磚有什麼區別？”
他停了一下，把手指從牆壁上移開。
“我從來不在乎長生。我要的是我活著的時候，我身邊的人都還在。方蘭師姐，方綠妹妹，還有我在意的人。要是大家都沒了，我就算修到天上去，又有什麼意思？”
方蘭沉默了。
她活了千年，見過無數修士為了長生不擇手段，也見過無數男人為了活命搖尾乞憐。但面前這個男人，把長生說得一文不值，把“在乎的人”看得比修為還重。她發現自己竟然接不上話。
她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你呀，盡說些沒用的歪理。”
溫小凡沒有接她的話。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方蘭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師姐。”他低聲喚她。
“我猜這一次，可能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我如果幫她完成了任務，那就是得罪了女帝。女帝一怒之下，我幾乎沒有活的機會。”
方蘭看著他，聲音平靜：“師弟，沒有發生的事情，不要說沒機會。”
溫小凡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溫柔。
“師姐，你知道我想說什麼。”溫小凡說。
方蘭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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