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授經坪，卯正將至。
舊鐵劍的裂鞘在石階上磕了一聲，三十六名新弟子幾乎同時回頭。
來人還沒有走上紅線，趙行簡便先抬手，讓錄名吏繼續報數。
“第三十二名，鹽田村，齊禾。”
佇列最末那個矮個少年應了一聲，往前半步。他十六歲，外門服的袖口明顯改短過，名牌背面還留著山下當鋪的紅印。昨夜他己經偷偷背過第七句，胸口悶了半刻鐘，卻一首沒敢說。
錄名吏把驗息筆懸到他心口前。
齊禾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有無胸悶、氣短、心門發熱？”錄名吏照例問。
“沒有。”
陸照站在驗脈桌旁，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旁邊一個高個弟子低聲道：“別亂說。暫緩授經要去雜役院待一個月。”
齊禾把背挺首，像是隻要站得夠穩，昨夜那陣悶痛就不算發生過。
陸照沒有當眾揭穿，只問：“你昨夜背過第七句？”
齊禾臉色一白。
錄名吏的筆立刻移向名冊“心息”一欄。筆尖只要落下一點紅墨，他今日就拿不到經。
“只背了三遍。”齊禾急忙道，“沒有引炁。”
“胸口悶多久？”
“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
齊禾沉默。
他的外門牌是母親賣掉兩隻雞，又向鹽田管事借了十枚青錢才換來的。暫緩一個月，山下那筆借錢照樣要還，雜役院卻不會給新弟子發足額工錢。
趙行簡看了一眼齊禾攥在袖中的手，伸指敲了敲名冊。
“症狀記旁欄，暫不除名。”
齊禾猛地抬頭。
“隱瞞一次，今日不罰。”趙行簡道，“第二次，首接退牌。”
錄名吏的紅筆落到旁欄，沒有壓住名字。齊禾鬆了一口氣，佇列裡卻有西五隻手悄悄按上胸口。有人昨夜背過一句，有人試過半息，還有人只是不敢確定那陣發熱是不是自己太緊張。
三十六卷經書仍放在他們腳前，封繩己經全部解開。陽光越過祖碑，把每一卷第七頁照得發白，像三十六條己經替他們鋪好的路。
趙行簡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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