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授經坪，卯時前一刻。
三十六名新弟子己經排成三列，腳下各壓一塊名牌，名牌前方便是尚未解繩的《青木引炁篇》。晨霧沿山壁緩緩退去，青磚上的水氣還沒幹，站在最前排的人一動鞋尖，便會留下半個溼印。
陸照從西側石階走上來時，驗脈桌後的錄名吏正報到第十九個人。
“白石城東紙坊，瀋河。”
“引炁西息，主脈偏左。”
一枚名牌被推到經卷旁邊。
後排還有人衣角沾著山下礦村的黑泥，有人腰間掛著家族藥囊，也有兩個少年連外門服都不合身，袖口明顯是從年長親族那裡改短的。青崖宗每半年只開一次基礎授經，錯過今日，世家弟子還能回家練私注，寒門弟子卻要再等半年，先去雜役院掙飯票。
這三十六卷經，對有些人是一門功法，對另一些人卻是能不能留在山上的門票。
“站住。”趙行簡在驗脈桌後開口。
陸照停在紅線外。
趙行簡的灰銅印壓在名冊右側，風燈立在左側。昨夜放在廢經院的臨時印己經回來，說明他至少準了陸照把複驗拖到卯時；可桌上那支短香只剩半截，香灰己經接近第一道紅線。
“集人鐘響了才到。”趙行簡看了一眼陸照胸口未遮住的紅痕，“你拿到了什麼？”
陸照將小木匣放到桌邊。
餘小滿從他身後跟上來，把疾版、緩版、三根細線和廢經簿逐樣取出。右手兩指失觸後，陸照己經摸不準紙邊厚薄，餘小滿便在每一張記錄角上壓了不同數量的小孔，方便他用其餘手指分辨。
錄名吏的筆停了。
趙行簡先看記錄，再伸手扣住陸照右腕。行脈境圓滿的靈息只入了一寸，陸照兩根失觸的手指便像被冰水浸過，連抬都慢了半拍。
“敗痕？”趙行簡問。
“第一道。”
“能退嗎？”
“不知道。”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就敢拿自己試？”
陸照看向三十六卷經：“周硯也不知道。”
趙行簡鬆開他的手腕，把廢經簿翻到疾版那一頁。
“疾版一息，心門灼傷；緩版三息，未成環。你用一副無定脈跑出的結果，要停掉三十六名固定經脈弟子的授經？”
“我要找更早的版本。”
“在哪裡？”
“周硯來廢經院取過沈未書留下的藥紙。”陸照道，“兩年前廢經院封庫，舊紙沒全燒乾淨。”
沈未書三個字落下，驗脈桌邊的風燈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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