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西山，廢經院，二更後。
山風從半開的門縫裡鑽進來，先吹過周硯胸口的死因條，又吹得地上三根細線輕輕發顫。
餘小滿把最後一隻銅盆推到陸照右膝外側，在盆沿繫了一根麻繩，繩的另一頭拴著門後的木鈴。陸照若倒下時碰翻銅盆，鈴聲能傳到外廊；至於聽見的人敢不敢進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針放左邊，散功紙放右邊。”餘小滿蹲在地上逐樣檢查，“你要是第三息還不鬆手，我就衝進來砸你。”
“你不能進。”
“為什麼？”
“氣路亂的時候碰人，可能把散氣引到你身上。”
餘小滿盯著他：“那我站門外罵你總行吧？”
“行。”
“你最好聽得見。”
外廊忽然有人敲門。收卷弟子隔著門板喊，趙行簡臨時封住了三十六卷，限卯時前把待焚舊紙冊送到授經坪。餘小滿是廢經院唯一能把入庫號對齊的人，必須現在去。
他罵了一句，把廢經簿重重拍到陸照身邊。
“我一來一回最多半個時辰。你若非要試，就等我回來。”
陸照看了一眼高窗外的夜色：“等不起。”
“你少拿三十六個人壓我。”餘小滿把飯牌塞回袖裡，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半個冷饅頭放在銅盆旁邊，“先吃。你要是練到一半餓暈，我不替你在死因條上寫得好聽。”
他推門出去，門外兩個抬屍雜役己經靠著院牆睡著了。年輕的那人還抱著麻繩，年長的草鞋擺在腳邊；他們錯過了白石城的城門，只能等天亮再下山。
餘小滿走後，屋裡只剩風燈、屍體和陸照自己的呼吸。
他把門閂推到一半，沒有徹底鎖死，然後脫下外衣，在心門、玉堂和下府各點一粒松煙墨。三粒墨既是氣路標記，也是留給後來人的位置。若他死在這裡，別人至少能知道哪一息把傷燒到了哪裡。
腳邊那張紙上寫著三個字：先散功。
陸照又在後面補了兩個字：勿續。
他盤膝坐到周硯屍體旁邊，將私卷攤在膝上。
先試“疾”。
木息盈脈。
一縷靈息從右手太淵起，沿臂內往上爬。旁人的經脈像修好的山道，氣一旦入路，便會順著既定方向前行；陸照體內沒有那樣的主路，每走一寸，靈息都會從骨縫和支脈裡散出去，他只能靠經句的牽引，把西散的氣重新攏回胸前。
第一息將盡，靈息抵到膻中。
疾叩心門。
陸照五指收緊，把那縷氣往前送。
胸腔裡響起一聲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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