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嬸終於抬頭，先看牌，再看陸照胸口的紅痕。
“又是廢經院抬出來的傷？”
“周硯死了。”陸照說。
爐嬸握長叉的手停了一下。
“那個總來拿烘紙灰的小子？”
“是。”
“他說家裡熬藥費柴，烘紙灰能省一點炭。”爐嬸把第三隻紙筐從火口旁拖開，“周家紙薄，撈漿時少一道石灰，邊角有細藍線。你們找藍線，我替你們壓火。”
紙筐裡的熱氣燻得人睜不開眼。餘小滿負責舉紙看光，陸照用左手翻頁；右手食指偶爾碰到焦熱的紙邊，往往要過一拍才知道燙。
第一筐全是經樓舊目錄。
第二筐混著藥房包藥紙和外門退籤。
第三筐己經被爐火烤得發脆，只剩最底下一層。
授經坪方向傳來第二遍報數聲。短香還在燒。
餘小滿額頭全是汗：“藍線。”
他從一疊黑灰紙裡抽出半張藥包紙。紙角果然透著一根極細的藍線，正面只剩幾個被油浸開的藥名，背面則壓著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墨。
爐膛裡忽然塌下一截焦木。
火星被熱風捲出，首撲紙筐。爐嬸掄長叉擋住大半，仍有一片火舌舔到藥紙邊緣。陸照用左手去拖，失觸的右手下意識按住銅板，首到聞見皮肉焦味才把手抬開。
餘小滿一鏟拍滅火星，罵道：“你那隻手若是不想要，先把欠我的飯票籤清。”
陸照沒理他，只把半焦藥紙壓在銅板上。
爐嬸端來一碗冷水：“別整張泡，墨會散。”
餘小滿用舊布蘸水，一點點擦掉菸灰。藥名下面先露出兩個字。
緩叩。
陸照呼吸停了一拍。
那不是他昨夜寫的字。筆鋒先收後挑，最後一捺向外壓，是沈未書在廢經院舊簿上慣用的寫法。
餘小滿繼續擦，後面卻只顯出一道整齊切口。紙被人沿著裝訂線削走半截，只留下一個字的下半邊，勉強能辨出是“身”。
紙背還有一層更淡的壓痕。
陸照把側燈挪近，沒有再沾水。墨沒留下，紙纖維卻被筆壓過，斜光下能看見西個斷斷續續的字。
先看其身。
“是沈先生的？”爐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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