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經樓，清晨。
經樓門檻只有三寸高，陸照卻被一把黑木尺擋在外面。
門內鋪著整齊的黑石，卷架一層接一層抬向高處，最下面一排掛著移交木牌。每一塊牌後都有取卷時間、經手人和歸架印，十幾名校錄徒在長案前低頭抄錄，筆尖落下時幾乎沒有多餘聲音。
門外則擺著一隻驗息銅盆，銅盆旁站著守樓校徒。
他十九歲，甲等校錄牌掛在腰間，負責守門、驗牌和把沒有資格的人擋回去。陸照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此刻站在門前的，是經樓規矩本身。
“正式弟子，穩定主脈。”守樓校徒把木尺橫在陸照鞋尖前，“缺一項，不能入樓。”
陸照把趙行簡的副籤放到木尺上。
“我有一天舉證期。”
“舉證在門外。”守樓校徒把副籤推回來，“查卷在樓內。”
“舊版來源也在樓內。”
“所以才不能讓誰都進去找。”
門內一名年輕校錄徒聽見聲音，抬頭看了陸照一眼。她看見他胸口的紅痕，又看見右手兩指失去觸感，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片刻，重新落回案上。
守樓校徒把資格簿推到門縫邊。
弟子籍、主脈、師承三欄旁各有一方空印。正式校錄至少要落齊兩欄，外證只能在經樓外比紙、比墨、比印，不能碰主本。
“我沒有正式師承。”陸照說。
“看出來了。”
“那考什麼？”
守樓校徒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門內一張靠近門檻的空案。
“三張紙。”
他從卷架底層取出三個紙包。第一張是河谷粗紙，紙邊卷著水紋；第二張是白石城南署的細絹紙，纖維裡夾著暗藍長絲；第三張只剩半張，紙角被火烤成了灰褐色。
三張紙放在門內，陸照站在門外。
“能看不能碰，能說不能改。”守樓校徒道，“說錯一張，外證簽收回；說對兩張，給你臨時取證牌。”
陸照沒有急著答。他先看三張紙邊，再看門內側燈的位置。經樓的燈從上方斜落，照不出紙背纖維，他伸出左手。
“側燈。”
守樓校徒看他一眼，向旁邊的校錄徒點頭。
側燈被壓低，紙面上的纖維頓時浮出一層細影。
“第一張是河谷粗紙，成紙後泡過水，又被熱風急烘。”陸照說，“紙漿紋向外開，水痕從邊緣進，不是整張浸潮。”
守樓校徒用木尺壓住紙角。紙角沒有動，裡面卻響了一聲細脆的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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