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藥房,辰時。
門前排著兩列人。
左邊是領藥的外門弟子,右邊是來交傷檔的家屬。藥房門楣下掛著三塊木牌,分別寫著公發散、師門籤、家供藥。三塊牌子顏色不同,負責抓藥的人也不同,站在隊伍裡的人都知道自己該走哪一邊。
陸照帶著五份傷檔走進門時,藥房里正有人因為一包青心散爭執。
“我有外門牌。”一個礦村少年舉著木牌,“為什麼還要師門籤?”
抓藥弟子低頭看單:“外門牌只領公發散。青心散歸師門藥供。”
少年手裡的牌面被汗水浸出一道深色,他張了張嘴,最後退回隊伍。後面替女兒交傷檔的婦人立刻上前,手指按住一張紙,生怕自己的位置也被擠掉。
藥房掌事是個瘦高男人,手指縫裡常年沾著青心散的淺綠粉末。十多年裡,藥房的基礎丹散都從他手下發出去,外門弟子只叫他掌事,沒人記得門牌上那一小行名字。
他先看陸照的旁驗木牌,再看五份傷檔。
“查藥?”
“查公發本、領藥記錄和師門注本。”
“藥房只管藥。”
“所以先看藥。”
陸照把五份檔案攤在櫃檯上,先寫經手人。掌事接過旁驗籤,寫下藥房掌事西字,筆尾拖得很長,像不願讓自己的名字在這件事裡停得太久。
他翻開第一份領用簿。
五名弟子都領過公發散,沒有一人領過青心散。再往後翻,師門私注欄空著,藥籤欄也空著,只有公發本卷號在同一天被蓋過五次。
“公發本沒有附藥。”掌事道。
“內門注本有。”陸照說。
掌事看了他一眼,轉身開啟內門櫃,取出一本薄注。封皮上的方紋十分完整,紙角壓著青心散藥印,邊緣用細繩縫了三次。注本翻到第七句,正文旁邊密密寫著停頓、分息、用藥和舊傷禁忌。
木牌上的一個“疾”,到了這裡變成了三行條件。
三緩叩心,分息過門;心門發熱,停行三息;有舊傷者,先含青心散。
藥房門口的隊伍慢慢安靜下來。
那名替女兒交傷檔的婦人看不懂經字,卻聽懂了“先含藥”。她把自己的檔案往前推了一點。
“這幾句,公發本上沒有?”
掌事合上薄注,沒有回答。
門外忽然讓開一條路。
來人穿著乾淨的青衣,護腕完整,腰間的藥囊沒有磨破,青鋼劍掛在左側。他先把一枚方紋副印交給掌事,再把注本頁碼寫進公檔。
“韓定川。”掌事報出名字,“韓家外門弟子,帶家注本來複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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