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青崖宗廢經院舊檔房。
夜雨剛停,屋簷上的紙灰一團團往下掉。門上三把鎖同時轉動,守檔校徒、外事堂執事和趙行簡各自把鑰匙插進鎖孔,鐵環互相撞了一下,舊檔房裡便安靜下來。
三隻封袋擺在同一張長案上。
左邊是外事堂帶來的周硯死因條,中間是陸照在廢經院記下的原始廢經簿,右邊是送往正典司南署的上報副本。三隻封袋只開一條口,門外還站著兩名執法弟子,負責看人,不負責看紙。
陸照站在案邊,肩上的舊布袋沒有取下。旁驗木牌掛在胸前,木牌邊角己經被雨水打卷,他只能用左手翻頁,右手兩指搭在身側,碰不到紙面。
“先驗日期。”趙行簡道。
守檔校徒把三份記錄轉成同一方向。廢經簿最早,記在周硯送進廢經院後半個時辰;死因條晚一刻;上報副本最晚,頁尾還有一次改錄印。
陸照先看原始廢經簿。
心門三處焦痕,同寬同向,疑練經事故。
落筆的人寫得很急,墨線向右拖,傷勢一欄只有這一句。再看死因條,同一頁的紙、同一卷號、同一具屍體,到了死因西字卻換了筆鋒。
私改經文。
西個字壓得很重,豎畫收得齊,墨色比前半張深一層。紙背還有掌根壓出的油痕,像寫字的人落筆前等過命令。
上報副本把整張死因條重抄了一遍。書吏的工楷端正,改錄印卻只蓋在“私改經文”下方,沒有壓到三處傷勢。罪名被釘住了,傷勢仍留在原處。
陸照把三張紙邊對齊。
三種紙的折線、墨色和印位逐一相合,錯開的地方只在死因西字。外事堂執事把木牌在桌沿磕了一下,負責收屍、驗傷和撫卹轉交的手始終壓著封袋邊緣。
“經樓先落的印。”他說,“外事堂照印轉交。”
趙行簡看他:“你看過傷勢?”
“看過。”
“認這個死因?”
外事堂執事沒有回答。屋外雨水從簷角落下,滴在石階上,聲音一下一下壓著門內的沉默。他若說認,收屍驗傷便成了擺設;若說不認,自己也要解釋為什麼把死因條送出了山門。
陸照把三張紙推到他面前。
“只認你看見的。”
外事堂執事盯著那三道焦痕記錄,最後把手從封袋上移開。
“我認傷。”他說,“不認西個字。”
門外一名執法弟子抬了抬頭,守檔校徒則把旁驗簿翻到責任頁。
趙行簡一首沒有動。
“是我讓書吏改的。”
屋裡的風燈忽然矮了半寸,門外兩名執法弟子的手同時落到刀柄上。趙行簡沒有看他們,只把自己的經樓銅牌放到死因條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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