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川試經堂,第二日清晨。
側燈還沒有熄,黑紙下先顯出一條白邊。
水鄉合格頁和姚鈞傷人頁被校吏並排壓在驗印板上。前者的紙邊被水泡過,纖維柔軟卻沒有斷;後者的裁口平首,紙漿往同一方向倒伏,像有人沿裝訂線外一刀削去整列條件,再把正文壓回原處。
拘檢使把手按在母板旁:“先驗印,再看字。”
兩頁分別送進銅框。
暗紅回紋同時亮起,印心缺口、外圈斷點和吃印深淺都對得上。真印沒有讓被裁掉的那一列重新出現,印只證明這張紙曾經進過某一套認證流程。
陸照站在灰線外,候驗牌掛在腰側。右手至肘下仍無觸感,左手只能用中指、無名指壓住紙角。
“把水鄉頁的邊欄逐行報。”他說。
校吏照讀。
“地別,澤鄉活水。”
“體況,胸息能過兩指,背布常溼。”
“停處,腳離活水,第三轉止。”
“敗例,幹風先悶,回息成水。”
“旁驗,兩人。”
最後一欄只剩一條豎起的墨痕,壓在裁口邊。
姚鈞那張頁正文三行與水鄉頁完全相同,第三行成周二字連缺墨小點都相合,右側卻空出一條窄白,從紙頭延到紙尾。
拘檢使問:“切掉了什麼?”
“先切地別,再切停處和敗例。”陸照道,“體況與旁驗也在同一列。”
聞無咎站在西側來源線外,聽見問話才走近半步。他看著裁口,沒有碰紙。
“同類條件頁。”他說,“舊紙庫裡見過。”
“同一把刀?”拘檢使問。
“裁口不一樣。”聞無咎指向纖維,“鐵衣頁的刀勢從上往下壓,回潮頁從中段往下削。刀不同,留下的缺欄相同。”
陸照把暗藍半頁階段副紙移到旁邊。
地別、體況、停處、敗例、旁驗五個欄頭排成一列,最右的責任欄只剩豎畫起筆。三種紙、三種來路、三處傷口,缺失位置卻沿著同一套欄序向下排。
“有人知道正文值錢,也知道條件不能讓買頁的人看見。”拘檢使道。
“條件越少,越像誰都能練的好經。”陸照說。
藥師把姚鈞的幹麻布和河谷運鹽腳伕的溼背布放到兩頁之間。乾布上粘著白色石塵,溼布上留著河鹽和水汽;兩種布料與兩張紙的地域欄分別對應,環境差異從紙邊落到了衣物上。
“再做一次前兩轉?”拘檢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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