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試經堂東側醫位。
接水盆封到第三層時,姚鈞先沒了唾沫。
藥師掰開他的嘴,舌根幹得起了一層白皮,昨夜不斷湧水的唇角只剩一圈細鹽。校吏隔著封紙看盆中刻線,水量仍比昨夜多出半指,姚鈞體表卻越來越幹。
“嘴裡沒水,盆裡的水還在。”校吏道。
藥師取出銅秤,把空藥碗放上去,再從封盆裡抽出一勺水。秤桿向下一沉,他沒有報重量,只讓校吏把刻度畫進傷情圖。
隨後,細針挑開姚鈞指腹。
血珠冒得很慢,顏色暗,拉過針尖時拖出一條細絲,半天才斷。
姚鈞偏過頭:“抽多少?”
“一滴。”藥師道,“只取一滴。”
陸照把昨夜的息數紙推到側燈下。姚鈞從第三息到第十一息的水沫、按針位置和胸腔聲響都在紙上,水量越多,脈息越沉;外衣、鞋底和擔架卻始終沒有進水痕跡。
“舌根幹,血稠,盆水有止渴丸苦鹽。”陸照說,“這些能證明他在失水,還不能首接證明經路把水從身體抽進肺裡。”
拘檢使問:“還缺什麼?”
“第一次起水的位置、時間,還有他在水鄉練過幾次。”
“他剛搶回一口氣。”
“現在問,等藥和疼壓過去,記憶只會越來越散。”
姚鈞睜眼看了他一會兒,先把手伸向藥馱包。醫吏按住包口,他沒有爭,只用下巴點了點崩開的包帶。
“我在澤鄉學的。”
校吏翻到新頁。
“從頭說。”陸照道。
“澤鄉三渡,船幫教回潮。”姚鈞舔了一下裂唇,沒有舔到水,“水上人先把溼布搭背上,腳踩船板下的活水。第一轉收潮,第二轉分息,第三轉只在水面起霧時走。”
“第三轉把潮送到哪裡?”
“腳下的水。”
藥師拿幹麻布貼到他肩後。布面很快被體溫烘熱,沒有一點潮氣。
“進北嶺前,腳下還有活水嗎?”
“過白石坡就沒了。”
“那為什麼走第三轉?”
姚鈞看向藥馱包:“有人賣山地頁,說山風越幹,回潮越快。三轉頂十里,西轉過一整段風口。”
門邊腳伕罵了一句,被拘檢使看過去,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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