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經天碑》第27章 水不是從外面來的(2)

作者:一紙風勃·19天前

姚鈞沉默,手指把油紙藥束捏出輕響。

“三個。”

“一個在白石坡前停,一個看見我吐水便把頁撕了,還有一個把紙交給隊頭,說回程再走。”姚鈞喘了一口,“他們都在等南署的說法。隊裡沒有人願意第一個承認,自己買來的近路只剩半條。”

藥馱隊的路線牌被校吏攤開,三條線裡兩條經過幹風坡,最短的那條正好繞過接水臺。姚鈞說出路線時,腳伕把原本壓在藥包上的木籤取下來,放到醫案旁邊,免得後面有人把三個人的選擇寫成同一人的傷。

“走到哪?”

“一個只到第二轉,兩個在幹風坡前停了。”

“為什麼停?”

“看見我吐水。”

門邊的腳伕退了半步,鞋跟碰到牆根銅鈴,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拘檢使讓校吏把同隊人數列入待核,不計正式傷亡。賣頁人的原話“山風越幹,走得越快”單獨寫進來源欄,和南署判斷分開。

藥師給姚鈞喂一小勺溫水。水碰到舌根,他咳了一下,胸腔沒有再起潮聲。

“這口留在嘴裡。”陸照道,“別讓經路把水送下去。”

姚鈞緩過一會兒,低聲問:“這頁若不能用,北路以後誰送藥?”

一句停用寫在紙上只有兩個字,落到藥馱隊身上,卻是三家病人等不到藥、幾名腳伕斷工,還有更多人會把禁令當成南署不讓窮人走近路。

“先把它在哪兒傷人寫全。”陸照說,“再給路上的人留能走的路。”

姚鈞抬下巴:“包側袋。”

醫吏得到允許後拆開細繩,裡面夾著一塊巴掌長的舊木牌。木面發黑,邊角被水泡起毛,每一道橫刻旁都壓著淺圓印。

“澤鄉船幫計息牌。”姚鈞道,“一天一刻,走完三轉才落圓印。”

橫刻共西十道,前二十多道邊緣積著河鹽,後面木紋逐漸發白,最後三道沒有圓印,只留被指甲劃深的短痕。

“進山後沒人旁驗?”陸照問。

“山地頁說不用。”

藥師把姚鈞傷人頁翻到背面。紙背空得乾淨,沒有船幫圓印,也沒有第三轉後的停息記錄。

同一個人,計息牌上留下了西十道刻痕,其中最後三道沒有完成功課的圓印;進山後第一次失去旁驗,第一次把第三轉走過幹風口,也第一次從肺裡吐出水來。

拘檢使仍沒有在案上寫地域錯用。

“一塊木牌只能證明他練過。”

“夠申請開水鄉合格頁。”陸照道,“還不夠定案。”

拘檢使讓校吏把姚鈞的藥馱木牌和三個人的路線籤分開收。最短的幹風路線先壓進待核袋,澤鄉舊牌則留在原頁旁邊,只有這樣,後面的人才能看出他們拿著同一部經,走的卻是兩條不同的路。

第二案底匣被開啟。最下面沒有新經,只放著一張包過油紙的舊記錄,紙角露出河水泡過的藍痕,外沿比姚鈞的傷人頁寬出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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